“是她!那道金光是她!”
虎族天骄率先从震惊的泥沼中挣脱,粗壮的手臂猛地抬起,指尖因极度激动而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她!这个小丫头!是她抢了所有人的机缘!那道鬼一样的金光,就是她!”
“不可能!”
羽族女子失声尖叫,声音因惊骇和愤怒而尖锐刺耳,几乎要撕裂空气。
她绚烂的光翼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映着苍白的面容:“她离得那么远!隔着整个平原!怎么可能在一息之间,抢走所有宝物?这是什么邪法?!”
“她自己承认的!”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修士猛地指向呆立在一旁的血屠,声音带着发现真相般的激动,“血屠这个凶人居然叫她主人!你们听清楚了吗?还是我聋了?”
“还有,这血屠什么时候骨头这么软了,居然认一个人族为主。”
“你不想死的话,还是少说话吧。”想起洛小酒单方面吊打血屠的场面,他旁边的人连忙出声阻止。
唰!
所有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再次齐刷刷地钉在血屠身上。
这目光中,混杂着惊疑、愤怒、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某种可怕可能的畏惧。
血屠站在那里,承受着这万千目光的炙烤。
他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三分是对那神秘少女深入骨髓的敬畏,三分是对眼前这群即将倒霉的家伙的、近乎同情的恐惧,三分是对这荒诞场景的麻木,还有最后一分,是认命。
不是骄傲,更像是一种“反正我已经见识过了,也挨过揍了,你们爱信不信,爱死不死”的、破罐子破摔的认命感。
他甚至还几不可察地、微妙地撇了一下嘴角。
“别看我。”
在死寂的、充满压迫的注视下,血屠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平板,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头:
“我只知道一件事——你们打破头、追出血的那些东西,现在,全在她手里,摆着呢。”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狰狞、或铁青的脸,补充了一句。
这句补充像是一把冰冷又锋利的盐,狠狠撒在了所有人正在淌血的心口伤处:
“而你们,连她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弄到手的,都没看清。”
“……”
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没看清。
真的……没看清。
那道金光,快得超越了他们的感知极限,快得像是一个幻觉,一次集体的癔症。
可那些实实在在消失、又实实在在出现在少女身边的宝物,无情地粉碎了这种幻想。
如果……如果那道金光的目标,不是那些无主的宝物,而是他们的咽喉、他们的眉心、他们的心脏……
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所有人的脊椎猛地窜上天灵盖,让一些修为稍弱者,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然而,对力量的渴望,对至宝的贪婪,终究是烙印在修行者灵魂深处最顽固的本能。
恐惧的冰层之下,一座名为“欲念”的火山,只是被短暂压制,随即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喷涌而出!
“小——丫——头——!”
狮头天骄第一个踏碎恐惧。他一步重重踏前,脚下大地轰然龟裂,碎石迸溅。
滔天的妖气如同血色狼烟,从他魁梧的身躯中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他铜铃般的巨眼死死盯着洛小酒,尤其是她手中那柄赤红如血的长刀,声音如同闷雷滚动,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那柄‘赤血龙雀刀’,是本少主先追的!它是本少主的!”
“本少主?”
一直仿佛置身事外、只顾欣赏“新玩具”的洛小酒,终于微微抬起了眼眸。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那气势骇人的狮头强者身上。
这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愤怒,没有轻蔑,甚至没有面对强敌时应有的专注。
这感觉,不像是在看一个凶威滔天、随时可能扑上来将她撕碎的妖族天骄,更像是在看……路边一条突然对着她狂吠、试图引起注意的、毛发倒竖的野狗。
带着点无聊,带着点好奇,仅此而已。
“你说这柄刀?”
她似乎才反应过来,手腕轻轻一抖,那柄煞气逼人的“赤血龙雀刀”在她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刀花,赤红刀光映亮她小巧的下巴:“你先追的,所以,就是你的?”
“自然!”
狮头强者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声震四野:“修行界的规矩,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力强者居之!本少主先锁定,先追逐,便是与本少主有缘!此乃天经地义!”
他将“力强者居之”咬得极重,浑身妖力澎湃,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哦——”
洛小酒拉长了语调,粉唇微张,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可爱模样,还认真地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你的‘规矩’。”
她停顿了一下,清澈的眼眸眨了眨,语气天真得近乎残忍:“那按你的规矩,我现在手里拿着它,我比你先‘拿到’它,它应该就是‘我的’了,对不对呀?”
“你……!强词夺理!”
狮头强者被噎得一时语塞,满脸鬃毛都气得根根竖立,脸膛涨成了紫红色。
他从未遇到过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言辞又如此刁钻的对手。
“小丫头!”
不等狮头发作,一道流光掠至半空。羽族女子展开绚烂双翼,居高临下,声音冰冷:“那卷《羽化飞升诀》乃我羽族至高神术残卷,与本少主血脉感应,方才显现!是本少主先追到的!你若识相,速速归还,本少主可念你年幼无知,饶你冒犯之罪!”
洛小酒微微歪头,看了看身边悬浮的、道韵流转的泛黄竹简,又看了看空中那面容精致的羽族女子,很认真地问道:“你追到了吗?”
“本少主只差百丈!触手可及!”羽族女子傲然道。
“哦。”洛小酒点点头,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那就是没追到。”
她抬起一根纤细的手指,对着羽族女子轻轻摇了摇:“没追到,就是没到手。没到手,就是没缘分。没缘分的东西,你还惦记它做什么呀?贪心不好哦。”
“你——!!!”
羽族女子气得浑身发颤,周身羽毛都隐隐有灵光失控溢散。她身份尊贵,何曾被人如此轻慢戏弄过?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佛门金刚周身金光收敛,却更显宝相庄严。
他手持降魔杵,目光如电,锁定了那面“照破山河”古镜:“女施主,此镜与我佛门有缘,蕴含降魔大光明力,还请施主……”
“施主?”
洛小酒打断他,眼神有点奇怪:“我又没施舍你东西,你叫我施主?”
金刚:“……”
“桀桀桀……”
黑雾翻涌,魔修阴冷的声音传出:“小丫头,怀璧其罪。这么多宝物,你一个黄毛丫头,吞得下吗?不如交给本少主保管,或许可留你一具全尸!”
“黄毛丫头说谁?”洛小酒瞥了一眼那团黑雾。
“黄毛丫头说你!”魔修下意识接道。
“哦——”洛小酒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唇角微弯,“原来你是黄毛丫头。”
“混账!你找死!”
黑雾猛然沸腾,无数怨魂虚影在其中哀嚎,魔气滔天。
虎族天骄剑气冲霄,妖族、人族、各方散修……所有人的气机都在疯狂攀升,如同无数绷紧到极致的弓弦,死死锁定了山丘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的杀意、贪婪、愤怒,浓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将那片空间都挤压得微微扭曲。
法宝的光芒、灵力的辉光、血脉的异象,交织成一片危险而瑰丽的光潮。
山雨欲来,风暴将临!
洛小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一张张被贪婪和杀意扭曲的面孔,看着那一道道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气机。
她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太大变化,唯有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在缓缓加深。
这笑容,清浅,明媚,甚至带着点少女的俏皮。
可落在一旁的血屠眼里,却让他瞬间头皮发麻,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
又来了!
就是这种笑容!
这种让他吃尽苦头、怀疑人生的、恶魔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