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凤澜再怎么缠,云栖鹤也没答应同她一起出门:“既然已经开始发生正面对抗,臣夫自然要给妻主守好宫中。
若都出去,万一有什么突变,岂不被动?”
凤澜知道他说的不错。如今回到京中,各方势力诡谲多变,就连母皇也会被掣肘。阿鹤留在宫中,就算消息一时传不到她这儿来,还有阿鹤能拿主意。
她贴在云栖鹤颈窝蹭了又蹭,依依惜别:“阿鹤留下可以,但不许胡思乱想昂。”
云栖鹤失笑:“一天之内,臣夫也乱想不了那许多呢。除非,妻主是想带着小辞和慕容侧君多在外头盘桓几日?”
凤澜真是拿他没办法,只能狠狠先亲再咬了他一口,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比着心离开。
慕容心早在东宫门口候着,师尊给他的任务是保护凤澜的安全,他亦不敢怠慢。
凤澜看他孤身站在那里,忽地想起一事:“慕容,你身边也没个贴身随侍照顾,怪单薄的。孤找一两个小道士来伺候,如何?”
慕容心摇了摇头:“承蒙殿下关怀,在下一个人惯了,有人侍奉反倒不甚自在。”
他从上山开始,就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了。毕竟,师尊可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哄他。
一开始,师尊还会每隔三五天出现一次,授他课业,答疑解惑,看他修炼。到最后,他自己能修炼了,就一年半载都见不到师尊他人。
也许,年幼时也曾寂寞孤单过,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慕容心早已习惯独身一人,熬过所有孤寂岁月。
如今只是没有贴身随侍,还有宫内外的宫女侍卫随时听候吩咐,又哪里来的单薄一说?
凤澜坐上马车,沉默地想着:「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百年孤独?」
慕容心:「……」
对了,现在还有这人在心里聒噪。
「你竟然嫌孤聒噪?好啊,看孤给不给你师尊告状就完事儿了嗷!」
慕容心:「……」
夜辞熟练地驾着马车,出了紫禁城,来到李知县宅邸门前。还没靠近,就听到西门沐哀嚎的声音:“反了天了!男子竟敢动手打女子了,这是什么世道啊!”
周围有人跟着起哄:“李知县纵容恶夫打人,这可是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早听说李知县纳了个公老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凤澜掀开车窗方帘,往外瞧了瞧:宽阔的大街,早被看热闹的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不少打算从这儿过的马车都给堵在了一起,不看完热闹谁也别想走。
她从人群中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哈,孤的四位掌事都来了?”
正说着,车帘忽地被掀开,流萤钻了进来:“殿下!萤儿把大理寺卿和顺天府尹都请来啦,就在一旁的马车上。”
“嗯?那她们怎么不过来与孤同坐?”
“包寺卿和海府尹说了,现在情况不明,不便与殿下相认,恐打乱殿下的计划。”
凤澜扁扁嘴:“呵,说得好听,就是想避嫌罢了,不想与孤同流合污呗。”
“殿下不用担心,包寺卿和海府尹都是咱们大洛人尽皆知的青天,绝对不会徇私枉法的。”
看着流萤一本正经的模样,凤澜失笑:“你这个小妮子懂得倒挺多,快把眼下的情况给孤详细说说。”
流萤开启竹筒倒豆子模式:“回禀殿下,把咱们小王赶出来的,是大平县知县李永吉的正夫。
也不知那人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先是污蔑小王手脚不干净,不容分说,打了她一顿。然后就把小王搜刮干净,扔了出来。
小王被打断了双腿,只能爬着回去仁济堂找西门掌事。西门掌事一时气不过,找人用担床抬了小王,赶来理论。
没想到,她还没说完一句话,竟然被李知县的正夫一巴掌呼在了脸上,还说:打的就是你们这种给人家里送小偷的人牙子!”
凤澜蹙眉:“大平县?区区一个知县,也敢在京城这般放肆?”
“殿下有所不知,咱们京城顺天府只有两县,一个宛兴县,一个大平县,分治京城内外城东西两半,权力可比一般的县大上不少呢!”
凤澜点头:“难怪如此跋扈,难道不知仁济堂是孤的产业?”
流萤哼了一声:“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仁济堂是殿下为了照顾穷苦百姓专门设立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萤儿看他啊,分明就是故意的!而且,前一天晚上,翰林院的人还来过呢!估计说了些什么,不然他也不会如此针对咱们。”
凤澜了解完前因后果,眯了眯眼睛,不再说话,心里开始盘算。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来人,把这些刁民都给本夫押入大牢!”
那位知县正夫忍无可忍,就要动用强制手段。
“慢!”
凤澜一掀车帘,从车厢里走出来,站在车辕上。她本就身材修长高挑,如今站得又高,在乌泱泱的人堆里,宛如鹤立鸡群。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来,连前一秒还在颐指气使的知县正夫,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也被惊艳得完全呆住。
凤澜今日穿了一身藏青暗云纹直裰,外罩一件玄色素缎镶滚黑狐绒边毡氅,周身除了腰间缀着一枚半截玉佩外,毫无其他配饰。但她周身的气场,却让人不敢小瞧。
她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看着知县宅邸门前站着的一排衙役,冷声开口:“某家竟不知,这大平县的差役,竟然是为知县家事准备的。”
知县正夫变了脸色:“嘿,你谁啊,有你什么事儿!”
凤澜理直气壮地回道:“某家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难道天子脚下,还会出现这等草菅人命之事么?”
知县正夫嗤笑一声:“看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新来京城的臭外地的吧?你出去打听打听,有谁不知,整个西半城都属于我家妻主掌管?
再说了,我处理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天经地义,用得着你来多嘴多舌?”
西门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知县正夫怒道:“你那是滥用私刑!她又不是你家生的奴才,可以打死勿论。
她、她只是在你家中做活而已,你怀疑她偷东西,可以报官,让县衙定她的罪,如何能将她打断双腿,扔出家门!”
吃瓜群众围了半天,这才听明白,顿时民怨沸腾起来。
知县正夫却不畏惧,吼了一声:“谁再敢多嘴,一并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