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薇特一直将莉莉娅送到了伯爵府的门口。
大概是担心她半路跑掉。
马车上，除了负责驾车的车夫以外，还有一位随行的女仆。
那女仆从莉莉娅上车开始，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
但凡有点脑子的正常人都知道，斯特莱父女把她安排在马车里是为了什么。
至少绝对不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因为关心莉莉娅，所以才会让她全程陪同。
相亲的地点是那位富商安排的，位于伊格尼斯的核心区域，是一座有最低消费的会员制餐厅。
莉莉娅还没有下车，就通过撩开的窗帘看到了那位埃默森先生。
说实话。
比莉莉娅想象中要好。
昨天听到他已经有过三任妻子的时候，在莉莉娅的认知中，这位埃默森先生的形象就变成了五六十岁、大腹便便的中老年人。
但实际上，他的外表看起来还算年轻，最多也就四十多岁。而且或许是因为不缺钱的缘故，他保养得很好，一双眼睛看不出任何疲态，时时刻刻都透着生意人的精明。
莉莉娅暗暗提高了警惕，在女仆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见到莉莉娅的那一刻，埃默森双眼一亮，几乎是立即迎了上来。
他表现的还算绅士，至少在外人面前是如此。
他没有急着从女仆手中将莉莉娅抢过来，而是保持着大约一米远的距离：“很高兴能见到您，莉莉娅小姐。”
莉莉娅轻轻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埃默森并未因为她没有出声而生气，相反的，他脸上的笑容更深刻了些。
待莉莉娅站稳，他立刻邀请她进屋坐坐，并详细介绍了这座餐厅的历史与特色，不动声色地炫耀了一番他所拥有的财力，以及一句话就能约到最好的位置的人脉关系。
莉莉娅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一点头。表面沉默乖巧，实则在悄悄观察眼前这只开屏的孔雀。
他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普通的五官，没有任何特色可言，但配合上温柔和善的表情，很容易会让人产生亲近乃至信任感。
为了表达对相亲对象的尊重，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装，深褐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严肃中又透露着一丝刻板。
他胸前的口袋里挂着一条银链，末端的吊坠呈现出六角星星的形状。
这种形状莉莉娅在别的地方也见到过，比如莫里安·弗罗斯特的肩章。
那是圣殿以及神明的象征。
当然，这并不代表埃默森是圣殿的人。不少圣光的信徒都会将代表着神明的六角星星做成饰品戴在身上，以此表达对神明的虔诚信仰。
莉莉娅想到了下午造型师说过的话。
埃默森是一位非常虔诚的信徒。
但是……一位虔信徒，真的会在十几年的时间里接连换下三任妻子，并迫不及待地开始寻找第四任吗？
在埃默森的引导下，莉莉娅在据说是全餐厅视野最好的位置落座。
埃默森保持着礼貌而得体的微笑，将一本厚厚的菜单递了过来，示意莉莉娅点菜。
莉莉娅翻看了一会，微笑着表示她对这家餐厅不够了解，希望能得到一些建议。
埃默森当然不会拒绝一位美丽女孩的请求。
他打了个响指，叫来了一直等候在旁的侍应生，熟练而又优雅地点完餐，并表示要开一瓶之前寄存在这里的红酒。
侍应生记下一切之后默然后退，下去吩咐厨房准备了。
斯特莱家的女仆早就被挡在了外面。
如今侍应生离开，目之所及之处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莉莉娅的视线再次落在那颗六角星上，主动开启了话题：“听说埃默森先生是一位虔诚的信徒。”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短暂的惊讶之后，埃默森立即接话道：“当然，因为有着圣光的庇护，赫斯帝国才能从那场灾难中幸存下来。我能有如今的成就，也都多亏了圣光的引领。”
这话说的很完美，但也很公式。
其中没有掺杂任何的个人感情，听起来像是教会派发给信众的印刷类典籍。
埃默森笑着：“如果我没记错，斯特莱伯爵似乎也是一位虔信徒。”
是吗？
不了解。
莉莉娅点点头：“当然。”
“听说伊薇特小姐不仅得到了莫里安殿下的赏识，甚至成为了圣女的候选人。”
说到这里，他一直维持的温和表象稍微褪去了些，露出了下方潜藏的艳羡与野心，“如果能成为圣女，斯特莱家在伊格尼斯的地位一定会迅速提升。说不定，到时候就要尊称令尊一句斯特莱大公了。”
莉莉娅微笑着：“听起来你似乎对我的妹妹更有兴趣。”
埃默森：“……”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差点让那张完美的面具出现了裂痕。
他愣了一下，才慌忙解释道：“怎么会呢？伊薇特小姐如果真的成为圣女，日后我连见她的资格都没有，我怎么敢对她有非分之想？”
莉莉娅点头。
明白了。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心思还是太好懂了。
或许是埃默森潜意识觉得，在她这么一个久居深闺、对一切都缺乏了解的无知少女面前不需要伪装什么，不过三两句话的交谈，他就把自己的底细和心思倒了个干净。
他答应这次的相亲，的确是看重了斯特莱家族的良好前景。
他对圣光的信仰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虔诚，更多的还是看中了信仰背后的庞大权力。
另外，比起一个被推出来做交易的废棋，他其实更喜欢伊薇特。
毕竟她是圣女候选人，无论个人能力还是发展前景都不是莉莉娅这支早就半废的股票能够比拟。
既然知道了这些……
那后面的话术就很好确定了。
餐厅的动作很快，点单后不过十分钟，各色菜式就流水一般被送了上来。
莉莉娅很会说话，埃默森又在赴约之前就确定了要和斯特莱搭上关系。
你情我愿之下，两人间的气氛很好。
聊到后面，埃默森看向莉莉娅的眼神甚至已经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如果不是莉莉娅及时将话题引向别处，他说不定就要开始感慨自己早生二十年了。
眼看着气氛差不多了。
莉莉娅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我听说，伊薇特是在最近才被确认她拥有圣女候选的资格。”
她看着对面的男子，眸光灼灼，“我很好奇……圣光到底是如何选择祂的圣女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