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王都被攻陷之前的最后一场战役。
几乎所有的魔法师和骑士都已经被控制起来，那些拒不投降的死忠则是被就地斩杀。
此时此刻，还留在王宫中的人，除了博蒙特伯爵的手下以外，就是宣誓过日后会拥护博蒙特统治的二五仔。
博蒙特伯爵对这样的结果非常满意。
甚至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好。
在他的计划中，如果王室的反抗太过激烈，他们这边或许会蒙受极大的损失。然而恶魔的强大远超他的想象。在塞拉斯率领的恶魔大军面前，王室的留守部队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也正因为这是一场碾压级的胜利，从战役开始到结束，连头带尾也只过去了三天的时间，算得上是闪电战中的闪电战。
如此迅捷的速度大大降低了消息封锁的难度，也给了博蒙特大把的时间编造篡位的理由。
原本博蒙特伯爵都已经做好了舍身取义的准备，决定一旦民愤难以平息，就主动牺牲自己。
可如今这个情况……
简直顺利到令人发指。
既然外患已经全部解决，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内部的大清洗了。
贵族那边有恩格里斯负责，博蒙特伯爵要对付的就只有不稳定的塞拉斯。
这也是他早就做好的决定。
战争一旦结束，就卸磨杀驴。狡兔死、走狗烹，这是每个成熟的政治家都该掌握的手段。
他从未觉得自己有错。
就算真的有错，也只是错在他低估了塞拉斯的实力。
金碧辉煌的王宫大厅中。
塞拉斯安静地站在中央，对面则是同样一身黑衣的凯厄斯。
两人的脚下，尸横遍野。
那些全都是死在塞拉斯手中的魔法师，是博蒙特家族这些年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高端战力。
博蒙特伯爵的嘶吼声犹在耳畔。
他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性，甚至在看到手下的魔法师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浑身缠绕着幽蓝火焰的塞拉斯自深渊之中杀出重围的时候，他的心中都没有半点慌乱。
战场之上，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是常有的事，这个时候考验的就是每个人的临场反应能力，以及是否准备了底牌。
恰好，他二者皆有。
他毫不犹豫地让凯厄斯动手。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计划，因为那枚特殊武器使用门槛很高，唯有凯厄斯能够驱动。所以，一旦情况不妙，凯厄斯立刻就要动手将塞拉斯解决。
然而，一声令下，却无人服从。
博蒙特伯爵第一次露出慌乱甚至是惊恐的表情，他转头看向自己的亲子，看到的却只有平静到了极点的表情。
凯厄斯的眼眸中甚至没有泛起一点涟漪，像是月色下无风的湖面。
博蒙特伯爵立刻意识到……从一开始，凯厄斯就没想过要对塞拉斯动手！
他失控地质问着为什么，却并未得到回答。
忠于凯厄斯的守卫将他带走，拖到了原本为王室准备的地牢之中。
发了疯似的质问，与临近崩溃的怒骂彻底远去以后，整座大厅中就只剩下了一片宁静。
同样是黑发黑眸，长相有三分相似的兄弟彼此对视着。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的沉默后，还是塞拉斯率先开口：“为什么……”
“让她出来见我。”
凯厄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塞拉斯眉头皱紧。
“这不可能。”原本还算礼貌的语气立刻沉了下来，带上了满满的敌意。
凯厄斯根本没有把他的拒绝放在眼中：“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吗？父亲到底准备了什么武器，又为什么会表现得那么自信。”
听到这一番话，塞拉斯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如何听不出来，凯厄斯正试图越过他，直接和莉莉娅对话。
一阵怒意涌上心头，让少年的牙关咬紧。
但他知道，莉莉娅一直对恶魔相关的事情很感兴趣。
这家伙……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这么有恃无恐，觉得莉莉娅一定会出来见他！
而更让他感到难以接受的是，事情果然不出他的所料。
黑色的雾气在他的身边聚集。
身形高挑的少女从雾霭之中走出。
这是凯厄斯第一次看到长大后的莉莉娅。
单从外貌上看，黑发的少女年纪似乎与他相仿，身上穿着一件和小时候差不多的黑色长裙。或许是刚经历过一场战斗的缘故，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寒气森森，看起来美丽又危险。
然而，就是这么两颗绝美的宝石，却因为他的一句话而亮起了好奇的光彩。
这样的认知，让凯厄斯的内心泛起了一阵近乎满足的战栗。
他完全忽略了塞拉斯那充满敌意的目光，因为他知道，被豢养的家犬绝不会在主人还没有发出命令的时候狺狺狂吠。
他看着莉莉娅。
莉莉娅也在打量着他：“所以，你说的那个武器是什么？”
“我想和你单独谈。”凯厄斯说道。
“提要求？”
莉莉娅笑了。
一双漂亮的眼睛轻轻眯起，樱色的唇瓣下，两颗尖锐的虎牙悄然探出。
摸起来，手感应该会很好。
凯厄斯也笑了：“不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至少也该看一看自己的处境吧。”
莉莉娅道，“现在可是二对一，动起手来，你一点胜算都没有。”
“我知道。”凯厄斯轻声说道，“我没想过要和你动手。”
莉莉娅挑眉：“因为你没想过要和我动手，所以你就觉得，我也应该坐下来和你好好谈？”
“当然不是。”
凯厄斯再次否认，“只是，对于你来说，留下我能得到的好处比杀了我更多。”
“至少我是博蒙特家的人，是这场夺权战争真正的赢家。”
“留下我，你才能兵不血刃地接管整个黎恩。”
“我想，你之所以愿意配合父亲的行动，也是因为这里有你想要的，却又不想用毁灭的方式来得到它吧。”
凯厄斯话说的很笃定。
毕竟莉莉娅的行动逻辑很清晰，只要知道她的存在，很容易就能猜到她另有目的。
更别提……她之前还问过他那么多关于宫廷魔法师的事情。
所以，此刻的凯厄斯的确很笃定。
笃定了莉莉娅一定不会拒绝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