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轿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在殷家的大门前停下。
姜梨被喜婆子扶着，说了一连串的吉祥话，带着她走进殷家。
今日是姜梨成亲的日子，但对她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换个地方生活罢了。
三年前祖父病逝，在离开前叮嘱她要嫁到殷家，将来由殷家护着过完一生。
她为祖父守孝三年，同时打理姜家的铺子，只等着嫁入殷家。
姜梨对她的那位未婚夫，殷家的大公子殷贺州没什么印象，上次见面还是在年幼的时候。
对她来说，跟谁成亲都一样，更何况殷家还是祖父挑选的人家。
可就在她要成亲前，原本要回京城跟她成亲的殷家大公子殷贺州传来战死沙场的消息。
姜梨虽对殷贺州没印象，也着实替她这位未婚夫感到难过。
毕竟还年纪轻轻，就为国捐躯。
殷家的主母范氏亲自上门，哭着说她的长子没了，不会拖着姜梨，要让两家退亲。
范氏说得情真意切，就仿佛当真为姜梨考虑。
姜梨被这份赤诚所感动，因此在明知殷贺州已死的情况下，她还是愿意嫁到殷家，成为殷家妇。
虽然殷家大公子不在了，但姜梨能感受到殷家人对她还是很关心的。
于是，今日便是姜梨嫁到殷家的日子，即便周围人劝她，姜梨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姜家上下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不能让祖父在九泉之下还为她担忧。
就在姜梨接过殷贺州的牌位，准备拜堂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梨，你当真要嫁给一个死人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梨的手一松，手里的牌位吧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我的儿啊！”范氏惊叫声连连，仿佛掉在地上的不是牌位，而是她儿子殷贺州本人。
姜梨顾不上牌位，掀起盖头回头看过去，对上一道灼热的视线。
是裴衍。
四年未见，裴衍早就褪去先前的青涩，看上去更像是个将军了。
姜梨从小跟裴衍一起长大，一起读书，一起习武，她早就把裴衍当做家人。
裴衍身上还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在姜梨看来这是跟她熟悉的人着急赶过来送她出嫁。
姜梨的唇角不由扬起笑意，不自觉地朝着裴衍走近：“裴衍，你是来送我出嫁的吗？”
裴衍的反应却是姜梨从未预想到的，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受伤，就好似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姜梨从未在裴衍的眼睛里看出这样的神情，不由心头一滞，心中的滋味乱七八糟的，就好似打翻了五味瓶。
“裴衍，你怎么了？”
裴衍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是鼓足勇气才开口：“阿梨，你能不能不嫁到殷家？殷家大公子若是还活着，我肯定不会反对，会尊重你的选择。可他已经死了，你难道后半辈子要守着一个死人生活吗？”
姜梨还没回答，殷家老爷最先坐不住了，站起身怒斥：“你小子怎么说话的，怎么如此说我儿，他可是战死沙场，为国争光的英雄！”
姜梨的眉头微微蹙了蹙，他从未在殷老爷脸上看到过这种狰狞的表情，先前殷家人在她的印象中始终是规规矩矩和和气气的，为何今日会完全不同。
就算是裴衍言语无状，按照殷老爷一贯以来的性子，也不该会这样。
裴衍没有分给殷鸿才半点眼神，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姜梨的身上。
姜梨感受到裴衍的灼热视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说了句：“跟殷家的婚约是祖父为我定下的，若是不嫁到殷家，我还能嫁到哪里？”
姜梨相信祖父的眼光，也愿意按照祖父的嘱托嫁到殷家，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选择，因为对她来说嫁给谁都一样。
而就在这时，裴衍忽然开口问：“若是嫁我呢？”
姜梨一瞬间以为她听错了，裴衍在说什么，让她嫁给他？
他们分明是从小一起长大，是家人啊。
姜梨用不敢置信的神情看过去，就听裴衍继续说下去。
“我是姜爷爷亲自教养的，又是跟阿梨一起长大，阿梨对我知根知底。若是阿梨要嫁人，不如就嫁我如何？我定会对阿梨好的。”
姜梨听完裴衍的这番话，脑海中轰隆一声作响，整个人瞬间呆住，好像听不到周围其他人的声音，只能听到裴衍说话。
裴衍在说什么，难不成他忽然从战场上回来，就是要跟她成亲？
殷家人意识到裴衍是来抢亲的，连忙就让下人过来，将裴衍请出去。
裴衍眼神凶狠地瞪着靠近他和姜梨的人，吓得下人不敢靠近。
范氏忽然就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没天理了，怎会有人来殷家抢亲，还真是半点体面都不肯给殷家。”
姜梨回过头，诧异地看向范氏，就好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在姜梨的记忆中，范氏慈眉善目知书达理重规矩，怎么会像如今这般丝毫不顾及颜面？
更何况，裴衍根本不是来抢亲，他只是过来问她的意思。
姜梨觉得，若她拒绝，裴衍也不会强迫她离开，而是会留下来祝福她。
先前打定主意要嫁到殷家，可此刻因为殷鸿才和范氏的举动，姜梨的一颗心渐渐松动。
而下一刻，范氏就扑过来要拉姜梨的手腕，仿佛只要把姜梨拉住，姜梨就会成为她殷家的儿媳妇。
姜梨动作利落地避开，范氏扑了个空，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姜梨眉头皱着，看着范氏爬到地上后如何粗俗地咒骂，如何的歇斯底里。
直到此时，姜梨仿佛才真正看清楚殷家人是什么样的。
若是殷鸿才和范氏如他们方才表现的这般，姜梨说什么都不会愿意嫁到殷家。
于是，姜梨在很短的时间内做出一个决定。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裴衍：“裴衍，我跟你走。”
裴衍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心里更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在裴衍看来，只要阿梨不嫁到殷家，答不答应嫁给他没那么重要。
他只是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下，想试试看他有没有跟心上人成亲的可能。
可就在两人准备迈步出去的时候，喜堂外忽然聚过来不少殷家的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