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明河畔，灯火璀璨，浮于河面的点点火光星罗棋布，悠悠轻漾。沿岸游人聚集，窃窃声不绝于耳。
沈宁几人提早到了朱雀门。
算算时辰，巡游车架得约莫两刻钟后才到。时间充裕，心弦蓦地松散，注意力轻易被城门外的动静吸引。
沈宁挽着红芍来到河畔，甫一走近，猝然跳出一道人影。
“姑娘是来放灯的么？”
沈宁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拉着红芍本能后退。稍稍缓神，一瞧，那人影竟是位少女。
少女个头不高，瞧着不过十四五的年纪，一身桃粉，梳着垂挂髻，未簪钗环，只左右各别了一簇开得正盛的樱花，唇红齿白，眉眼弯弯。
她捧着河灯，冲沈宁莞尔：“姑娘瞧瞧我家河灯，莲花的，芙蓉的，您看喜欢哪个？”
“我不……”
“都不喜欢？”
少女语气透着失落，只一刹，复又抬眸朝她笑道：“无妨！我在前头支了个小摊，各式花型应有尽有，您随我过去瞧瞧？”
沈宁欲拒绝，少女又开口：“姑娘就随我挑一只吧，我一小女子做生意也不容易，在河畔守了一晚上也没卖出几只……
“过了今夜，卖不掉就得全砸手里，明儿的饭钱都没着落……”
说着，抬袖作抹泪状。
她声音又娇又软，听得沈宁心都颤了颤，眼看就要招架不住。
“哎哟！还放什么灯啊，没瞧见今夜河面蹊跷吗？也不怕触了霉头！”
路过游人见状来了这么一句，卖灯少女蹙眉，与他争了起来：“你这人好没意思！也不看看日子，净说些没边际的胡话！”
“你这小丫头看着可爱乖巧，竟是个见钱眼开的。我哪里胡说了？大伙儿亲眼所见，眼下河面上漂着的，都是一转弯儿就灭了，不是蹊跷是什么？”
说罢，游人冷哼一声走了。
留下卖灯少女涨红脸，躲了躲脚，长叹一声。
这么一搅合，她生意指定做不成了，便要转身，却被沈宁拦下。
沈宁瞟了眼河面，问：“方才那人说的是真的？”
“是，”少女恹恹答道，又是一声轻叹：“若非如此，我生意也不会这般惨淡。也不知招了什么——”
她生生掐住话头，顿了顿，抬眼看着沈宁，勉强扯出一抹笑：“姑娘，对不住了。我是想做成生意，可也没瞎说，今夜卖不出就砸手里了。”
沈宁颔首。
花神节河灯花形丰富、色彩绚丽，今夜放灯主要为祈求风调雨顺，与清明、中元寄托哀思所放的河灯是不一样。
默了默，她忽然转头冲萧澜笑。
萧澜：“？”
隐隐有股不安。
“我想放灯。”
“……”果然。
见萧澜不为所动，她放下红芍胳膊转而凑近他，模仿卖灯少女的姿态：“想想办法吧，你最有招了。”
“不，我没有。”
“你有，我相信你！”
“……”
萧澜气笑，转换策略：“敢问，沈姑娘为何简装出行？”
还用问，自然是低调行事。
“为了河灯，不低继续调了？岂非功亏一篑？”
“……”好像有点道理。
萧澜不知她为何沮丧，毕竟放灯是临时起意。可瞧她情绪低落的模样，自己也无端感到一阵郁闷。
想了想，他引开话题：“算算时辰巡游车架快到了，不去占个好位置么？”
“不是很想去，更想放灯。”
萧澜意外，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执着放灯。
这些时日他多少摸清些她的脾性，知道她同理心强，但想照顾河灯生意也不至于如此。
“不全然为着照顾生意。”
沈宁问他：“河灯可以祈福、依托情思，也能许愿，这些你可知道？”
萧澜颔首。
“我想许愿。”
萧澜更不理解了。
有什么愿望是公主不能实现的？河灯此等虚无缥缈之物，还能比权势管用不成？
“你不明白，”沈宁想了想，不知从何说起，怔了怔，溢出一声叹息：“罢了，抱歉，我不该强求你。”
她垂头反思。
她……仿佛是有些得寸进尺。
想到洗白之路的不易，眼下好不容易有点进展，确实不该为一些小事让惹恼萧澜。
她自省时，萧澜正悄悄观察她。
而螳螂捕蝉，一旁少女的眼波默然在二人身上流转。
沈宁迅速调整过来，正要喊红芍离开河畔，萧澜却问她：“真想放灯？”
沈宁眨眨眼，意外他忽然松了口风，含糊不清嗯了声，他让她先去选河灯。
少女领着她往河灯摊走的同时，萧澜则走向河边。
她一步三回头，惹得少女忍不住感慨：“你们兄妹感情真好，怪教人羡慕的。”
沈宁一怔，笑道：“我们不是兄妹。”
“哦？”少女似嗅到了八卦气息：“那是意中人喽？”
“也不是，”沈宁蹙眉，“你小小年纪，脑子都装了些什么。”
少女：“？！”
骤然停下，双手叉腰，不服气道：“我小小年纪？我瞧姑娘才是年纪不大。”
沈宁狐疑：“你多大？十三？十四？”
“！！！”
少女一个劲摇头。
沈宁暗暗惊讶，“你及笄了？”
少女被她气笑，随即一本正经告诉她：“何止，过了端午我就十七了！”
“？！”
完全看不出……比原主还大了一岁多。
在现代差个一两岁很正常，古代就不同了，差一岁没准都能差出个娃娃来。
少女见她不吱声，边走边安慰她，反安慰她很少人能猜出她年纪。没招儿啊，长得显小的无奈。
沈宁闻言顿时止步，“不。”
她用最诚恳的眼神，说着最伤人的话：“姑娘有没有想过，显小是因为你个子……”
“！！！”
少女瞬间炸毛：“我不听我不听！”
少女躲脚，宣泄过后继续领着她们来到河灯摊。
小摊不大，一根丈长的竹竿巧妙横在沿岸树桠间，竹竿上挂着用鱼线串气的各花型河灯。
摊前空地上置着的赤色花灯最为惹眼。
沈宁一眼便注意到了它。
她好奇地围在赤色花灯前，沿街逛过来她也见了不少花灯，眼前这样式的，却是少见。
“这是什么花灯？”
少女提起赤色花灯，笑盈盈的，言语间满是自豪：“扶桑花灯！好看吧？”
不待沈宁答话，竹竿后头先传来一阵窸窣。
沈宁这才意识到那里坐着个人。
那人略无奈的开口：“泠月，你又去哪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