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珞娜沉默了很久。
帐外，士兵操练的声音隐隐传来。
阿珞娜的手缓缓在膝上攥紧。
良久，她看向永安公主，终于开了口。
“公主殿下，阿珞娜可以回去跟父王商量。三日内，给公主一个答复。”
永安微微点头：“可以。”
她转身要走，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停下，回过头，目光落在姜虞身上，神色有些复杂。
似乎有钦佩，也有怨恨。
但她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帐中安静下来。
永安看着姜虞：“阿虞，你真的觉得南诏会答应？”
“会的。”姜虞淡淡道，“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赌的除了南诏的利益考量，还有阿珞娜的私心。
阿珞娜被南诏王当作棋子送往大雍，心里未必甘心。
如果能借这个机会，让南诏从这场泥潭中抽身，阿珞娜自己也能摆脱新帝这个包袱，回到南诏，成为新的南诏王储。
这远比在大雍做一个不能干政的皇后更自由。
三天后，他们收到南诏王的消息。
南诏王同意退兵，而且作为南诏的投名状，明日午后，阿珞娜将会以皇后的名义将玄衣卫调离，彻底切断新帝和玄衣卫的联系。
届时，公主可举兵逼宫，待公主继位，玄衣卫自然便会认公主为主。
再加上，二皇子亲手杀了玄衣卫统领，因此玄衣卫也并不服他，只是他们不能公然反抗皇权，阿珞娜以皇帝名义将他们调走，皆大欢喜，也免了内部相争。
沈闻铮面色犹豫：“这南诏素来不讲信用，万一她们设下陷阱，咱们岂不是会被瓮中捉鳖？”
“南诏不可全信，”姜虞沉吟道，“我们得防着他们反水，不能全都进城，公主和沈小姐留下，我乔装公主与镇南王进京。”
永安一惊：“这怎么行？我怎么能让你替我冒险。”
沈闻铮也道：“不然还是我来吧，你不会武功，太危险了。”
姜虞摇了摇头：“若是沈小姐和王爷一同入京，很容易被人认出，我与公主身形相仿，带上兜帽，能骗过南诏。而且……”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宫中通往外面的密道也需要人手看管，那些路，沈小姐和公主更加熟悉，我们要彻底堵住新帝出逃之路才行。”
沈闻铮知道她说的对，和永安对视一眼：“好吧，阿虞，你一定要小心。”
姜虞点点头：“放心，还有王爷在呢，王爷英雄盖世，若南诏反悔，王爷收拾那些蝼蚁不在话下。”
镇南王哈哈大笑，对着三人道：“放心，有我在，定能护着姜小姐平安的。”
次日，看到南诏的信号后，镇南王和乔装后的姜虞带兵杀入宫城。
玄衣卫果然都不在了，禁军根本不堪抵挡，镇南王一路杀到大殿。
新帝被杀到门前才惊觉，顿时大惊，脸色惨白。
外面已经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殿门被大力踹开。
轰隆一声。
新帝踉跄一下，惊惧交加，一下子栽在皇位上。
来人靠近，新帝才看出那人是顾延川，他满脸是血。
新帝神色惊慌地大吼道：“朕的禁军呢？朕的玄衣卫何在？”
“陛下，快走！”顾延川冲过来，拉住他往后去，“叛军已经向着这边杀过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新帝咬牙站起，跟着顾延川从密道逃走。
可他们不知道，密道的出口，永安早就在那里等着。
新帝从密道中狼狈钻出来时，迎面看到了永安公主。
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二弟，好久不见。”
新帝目光震惊：“永，永安……”
永安看着他，嘴角勾起嘲弄的冷笑，对着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抓住他们。”
顾延川持刀护在新帝身前：“你们行造反之事，以女子之身窃国，就不怕史书口诛笔伐？”
“二弟他杀父弑兄都不怕，本宫不过是清君侧，匡扶社稷，有何可惧？”
顾延川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就赢了吗？”
永安一愣，却突然听到了破空之声，竟然是一支箭矢对着她面门而来。
身旁护卫以身相护，将永安扑下马，箭矢落空，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发出一阵嗡鸣震颤。
永安眸光微沉，抬头一看，屋顶上站满了弓手，竟然是玄衣卫。
她站起身，冷然道：“好一个南诏王，好一个阿珞娜公主。”
阿珞娜从暗处现身：“永安公主，兵不厌诈，您不是也让姜小姐代替您入宫了？”
永安冷然一笑：“确实。”
阿珞娜从她泰然神色中察觉有些不对，她环视一周，瞳孔骤缩。
沈闻铮不在！
那她此时在哪里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阿珞娜转头望去，只见一支骑兵从侧翼杀出，旗帜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沈字。为首之人，正是沈闻铮和姜虞。而她们身后，跟着数百精骑。
“这不可能！”阿珞娜脸色一变，“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知道……”
姜虞勒住马，淡淡道：“阿珞娜公主，你这个人，实在不难猜，你以为，我们真的对你毫无防备吗？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预料之内。”
阿珞娜咬着牙，目光阴鸷：“你知道了又如何？以为就凭这几百人，能挡得住玄衣卫？”
姜虞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身后的骑兵举起连弩，对准了玄衣卫的阵列。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玄衣卫看着永安，又看了看阿珞娜，面露犹豫，玄衣卫素来只认两个人，当今陛下和玄衣卫统领。
如今统领谢霁尘已死，他们只能听陛下的。
可眼前这位新帝，却又是杀死统领的人，毫无政绩，只知横征暴敛和阴谋诡计，这样的新帝，真的值得效忠吗？
“你们在犹豫什么？”阿珞娜冷声道，“杀了她们！”
玄衣卫虽然无奈，却只能听令，正要进攻之时，远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哨音。
所有玄衣卫都是浑身一震。
阿珞娜也察觉不对，更加急迫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进攻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本座倒不知，我大雍的玄衣卫要听南诏公主的话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下一刻，所有玄衣卫齐刷刷跪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