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顾延川冷然看向老夫人，“这不得问母亲吗？明明知道薇儿这胎怀的艰难，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我也不知道会……”老夫人退后两步，“你！你这是怪我！”
顾延川垂下头，声音冷硬：“儿子不敢！”
随即，他又对着四周怔愣的下人吼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请大夫！”
下人如梦初醒，连忙动了起来，院中顿时乱成一团。
他抱着姜薇往屋内去，老夫人看着他冷厉的侧脸，心头一颤：“川儿，母亲……”
顾延川脚步不停，淡淡道：“母亲，等薇儿和孩子平安后，再说吧。”
老夫人怔愣良久，才颓然坐在了椅子上。
地上血迹鲜红刺目，刺得老夫人惊惶不安，心头狂跳，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想要问责，不过掌嘴几下，姜薇怎么就落了胎？
大夫很快被请来，隔着帘子诊了半晌，摇着头叹道：“孩子保不住了。”
顾延川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保不住……怎么会保不住！你不是说固息丹会让这孩子强健稳固吗？”
大夫垂眸道：“就是因为夫人此前服用了过量的固息丹，胎息本就过强，母体早已不堪重负。如今又受了极大的刺激和冲撞，母体衰败，如同危巢，再强的胎也保不住，这才……侯爷节哀。”
母体衰败，受了刺激，这几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顾延川的心口。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跟进来的老夫人，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寒意。
“母亲，”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薇儿做了什么，需要您亲自带人上门责难，逼得她落了胎？”
老夫人被他看得心头一颤，随即一股怒火上涌：“你这是在责问你的母亲？你怎么不问问她做了什么？”
“母亲！无论她做了什么，”顾延川大吼一声，眼中都是血丝，“你明知道，她的孩子可能是侯府仅剩的血脉，为何还要动她？”
老夫人被气得发抖：“顾延川，你是昏了头不成，是她偷用私印，用侯府的名义放印子钱，还害你降爵，你如今却来怪我？”
她将那叠信件塞给顾延川看，顾延川一愣，拿着略略翻了翻，顿时皱眉：“这是什么？”
顾惜瑶连忙道：“哥，这是姜薇的下人偷摸想要拿出去的东西，都是与放印子钱的婆子的书信。”
顾延川脸色阴沉得厉害：“薇儿的下人？现在何处？”
翠莲被带进来，她瑟瑟发抖：“侯爷，这并不是姨娘的，是我家姨娘偶然在房里发现的，姨娘知道是有人栽赃，但不忍多生事端，便让我带出去烧掉。”
顾惜瑶听得一愣，顿时嚷嚷道：“什么栽赃，你分明是她的笔迹！你们竟然颠倒黑白！”
翠莲摇摇头：“不是的，这不是姨娘的笔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是仔细看，还是不同，姨娘每个撇都会停顿一下，似连不连。”
顾延川拿过细细看了：“这确实不是薇儿的字迹，母亲，你为何不听她解释？”
“我……”
当时姜薇确实大呼冤枉，可她满腔怒意，只当姜薇是狡辩。
她看着顾延川难看的脸色，还是软下了语气：“是母亲气得太狠……”
“母亲，”顾延川颓然地垂下头，无力地闭了闭眼，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几分绝望：“且不说此事并未查实，便是查实了，就不能等她生产之后再说吗？你明知……”
明知，姜薇是活不过生产之日的。
如今，孩子没了，姜薇的身体也彻底毁了，如今爵位已降了，什么狗屁印子钱，追究这些还有什么用？
老夫人一时说不出话，下人们大气不敢喘，屋中一时静可闻针落。
良久，老夫人才开口道：“此事，是母亲太急躁了，川儿，可母亲也是为你好，为了侯府考虑……”
“够了！”
顾延川打断她的话，“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把持那点侯府权力，母亲心中清楚。”
老夫人顿时一惊：“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延川眼神冰冷，嘲讽道：“难道母亲并不在乎？既如此，那侯府的掌家权，交给薇儿吧。她失了孩子，若再没有了地位，那日后如何自处？”
老夫人骇然，踉跄两步，苏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老夫人，您小心。”
她见到侯爷对老夫人的态度，顿时不满：“侯爷，老夫人一心为您，为了侯府操持半生，您就为了一个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女人，与您的母亲如此说话？岂不是寒了她的心？”
“这哪有你说话的份，若不是你搅动是非，何至于此！”
顾延川动不了老夫人，但老夫人的奴婢还是能动的，当即下令：“拖出去，重打三十。”
此时打苏嬷嬷，无异于打老夫人的脸。
老夫人脸色惨白，也顾不上什么，忙求情道：“川儿，苏嬷嬷年纪大了，三十大板，怕是要了她的性命。”
“她已经要了我孩子的命，若抗不过，便是上天要她，为我的孩子偿命！”
老夫人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下人已经进来，将苏嬷嬷往外拖。
苏嬷嬷肝胆欲裂，吓得尖声惊叫：“老夫人，侯爷，饶命啊，老夫人，您救救老奴……”
之后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板子击打在肉上的动静。
老夫人连忙跟了出去，却见苏嬷嬷被捆在长凳上，口中塞了破布，两个家丁手持板子，一板子下去，苏嬷嬷浑身俱颤，鲜血染红了臀背。
“别打了，别打了……”
老夫人冲过去要拦，顾延川却站在她身后，死死拉住了她的胳膊。
他对着左右的下人阴狠狠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扶好老夫人！”
下人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将人扶住了。
老夫人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嬷嬷受刑。
苏嬷嬷开始还呜呜的对着老夫人求救，可很快便眼神涣散，板子还没打完，她的头就软软垂了下来，四肢僵硬，彻底没了声息。
老夫人瘫倒在地，听着旁边顾延川冰冷道：“拖出去！日后谁再挑拨是非，便如此人一般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