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真的有鲛人!不是说早就绝迹了吗?!】
倪欢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吵得另外三人头疼。
萝茵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叮嘱那些半妖先别出去,又给房间重新布下结界,这才转身去了隔壁。
沈镜辞早已用神识看见了隔壁的情况,眉心蹙起,“这鲛人不是半妖,送到这属性和他相克的西漠洲……总不会是想让他死吧?”
他快速检索搜魂后那些已经被他剔除过杂质的记忆。
却发现那些人只负责送货,别的一概不知。
“鲛人在哪儿?我还没见过活的鲛人。”
远处,籍安急吼吼跑了回来,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
他激动得不行,“我看到有人在黑市上开出过天价,也没能买到鲛人。”
萝茵回头看他,意外道:“籍师兄,你过来了,谁开飞舟?”
籍安闷头往屋里钻,随意道:“放个傀儡在那儿就行了,线路都是一早就定好的,目的地黑沙城。”
萝茵:“……”
好吧,只能当作自动驾驶了……
倪欢对美人向来宽容,看着水缸里的鲛人,表情别提多温柔了,连声音都软了下来,站在水缸边哄着:
“我们救了你,也救了其他半妖,不是坏人,你若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鲛人蜷缩在水里不动弹,银白色的头发在水里漂浮,一双银蓝色的眼睛突然透过水面看到了萝茵。
他有一瞬间愣住,旋即突然眼角下撇,委委屈屈地哭起来。
像极了被欺负了,找大人告状的小孩。
圆润的珍珠一颗又一颗,很快便在缸底铺了一层。
“别哭了,别哭了。”萝茵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哭多了你会灵力枯竭,别一会儿哭瞎了。”
鲛人其实是不会随便哭的,每一次哭泣都是一种消耗。
他们哭出来的鲛珠也分等级。
最普通的就是珍珠,消耗的是鲛人的灵力。
残酷点的鲛珠是血珠、命珠,会让鲛人寿元大减。
也不知道是不是萝茵的话起了作用,那鲛人竟真的不哭了。
他抽噎着游到水缸边,抓住边缘缓缓探出头来。
湿漉漉的银白色长发贴在他白皙的脸颊边,落在肩头和后背。
晶莹的水珠滑落,更衬得他皮肤剔透如洗,就连那些细小的鳞片也闪着柔和的微光。
他很乖,委委屈屈看人时,眼眶里含着蒙蒙水光,美得动人心魄,让人无法招架。
沈镜辞越看越不顺眼,抬手扔了件法衣将他兜头罩住,冷冷道:“你把衣服穿上再说话。”
萝茵:“……”
人家是条鱼……
倪欢:“……”
她还没看够呢……
籍安哈哈大笑,“沈师弟,你这是怕他着凉?”
沈镜辞转头瞪他,笑个屁!
他咬牙强调:“我的法衣品阶很高!”
只是这个鲛人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对,明明看起来是个少年,却懵懂得像是两三岁的小孩子。
萝茵垂眸沉思,问:“你会说话吗?”
就在这时,识海里却突然传出了神藏冷淡的声音:
【这只鲛人身份特殊,身体里被下了不止一道禁制,让他口不能言,智力退化。】
萝茵愣住,这是……久违的隐者神藏?
她问:【这些禁制能解吗?】
【能,但需要时间和契机。】
隐者神藏声音高远缥缈,听不出情绪。
【萝茵,鲛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干旱的沙漠,你要救他,就要找到原因。】
萝茵不由吐槽,来了来了,又来了。
隐者神藏说话老是说一半藏一半,有什么事直接说不就完了吗?
头疼。
她无奈叹气,抬眼就见那鲛人少年竟真的乖乖穿上了衣服。
他动作笨拙,还是沈镜辞上手帮忙才穿好。
月白色的法袍在他纤细的腰间一束,长长的衣摆包裹着半截鱼尾,并不难看,反而更显他身体羸弱,楚楚可怜。
他怯生生看了沈镜辞一眼,扯起嘴角笑了起来,又歪着头去看他身后的萝茵,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求夸奖。
对于倪欢和籍安,他完全不搭理。
沈镜辞看出他心智不全,也不好和他计较,转头问萝茵:“师妹,他情况不太对,正在变虚弱,而且身上有禁制。”
“九寰志上曾有一段隐晦的记载:鲛人族乃龙族耳目,以歌声传递消息。”
只这一句,别的什么解释都没有。
师妹变成神兽本体时,头顶的角确实是龙角。
这应该也是鲛人想亲近她的原因。
“啊?龙啊……”萝茵支着头苦恼,又抬眸看鲛人少年,视线才刚移过去,他就笑了。
萝茵在海神之眼里见过龙。
银龙的头颅修长优雅,两根龙角如同冰晶铸成的王冠。
红龙的头颅要粗犷些,龙角上的火焰熊熊燃烧,凶悍至极。
它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游来,驱散了海神之眼通道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古怪眼睛。
让没来得及现身的大恐怖退走。
然后隔着层层屏障,目送她离开,温柔地唤她“崽崽”。
鲛人……是龙族耳目吗?
萝茵想:鲛人,她得带走。
可怎么带?
她是有空间,但那是天狱。
被她关进去的人都得接受审判。
她又去看沈镜辞,双眸慢慢弯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雨后含苞待放的山茶花一样,又柔又娇。
沈镜辞哪里顶得住她这样的眼神,理智来回拉扯,最终还是妥协道:
“梧桐子不是已经给你炼成随身洞府了吗?
你可以把他收进去,里面有个露台,放在上面就行了。”
沈镜辞终究还是有些不太高兴。
这个随身洞府是他特地为萝茵炼制的,里面全是他的心意。
露台也是他准备和师妹一起看星星的地方。
若非当时时间不允许,他早就牵着她的手,走遍随身洞府的每一寸的空间了。
沈镜辞有自己的神兽空间,可与鲛人的属性相克。
光是凤火就能把这条鲛人烤成鱼干……
他几经纠结,想了又想,最终也只能无奈让出一个露台。
萝茵看他脸色,便知道他其实很介意。
介意第一个走进随身洞府的人不是她。
萝茵换位思考,没办法把他这种小情绪当作无理取闹。
“师兄,”萝茵挑起眼尾看他,拉长了语调,“我很霸道的,你不知道吗?”
沈镜辞抬眼看她。
师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霸道过了,近来也没有发过脾气。
也没有变成白团子让他梳头、保养龙角。
萝茵拎着裙摆朝前走了两步,笑道:“梧桐子是你送我的礼物,我都还没看过呢,怎么能让别人住?”
沈镜辞沉默,看着她走到水缸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