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学院的校长办公室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簌簌飘落的声响。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那层微妙的凝滞。
琥璃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指尖轻轻地摩挲着下巴。
方才在别墅里还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神色，此刻已不见踪影，只剩下眼底的认真。
她看着对面端坐的【恶】琥璃，对方姿态自然，周身萦绕的青焰早已敛去，只在异瞳深处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像沉寂火山下暗涌的岩浆。
“怎么啦，明明是你提议要谈一谈的，现在却一副沉默的样子。” 琥璃率先打破安静，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惯有的软糯，却少了刻意的散漫。
【恶】琥璃微微抬眼，青绿色与橙金色的异瞳在阳光下流转着复杂的光，她的目光掠过琥璃微蹙的眉梢，语气平淡无波：“在等你放松下来。”
“唉？”
“不用维持那副丑态，哪怕我们经历有所不同，但本性不会改变太多。”
琥璃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撑着下巴的手，身体微微前倾，冰冷的桌案，带来一丝清晰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沉淀。
她抬眼看向对面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眼底的苦恼再也藏不住，“啧，真难办啊。那咱也不拐弯抹角了，咱想知道在你的世界里，夜御还有小炽她们是怎么...”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那个 “死” 字像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恶】琥璃的目光飘向窗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想起那道刺穿夜御胸口的血色怪异身影，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带来一阵迟来的钝痛。
她顿了顿，避开了琥璃未尽的话语，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一丝难以忽视的艰涩：“那场悲剧确实是以阿夜死亡为开始，不过你的未来必然与我不同，没必要去听我失败的经历。”
“失败的经历？” 琥璃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青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被刻意压制的恐慌，“言语不详，遮遮掩掩，估计夜御是被身边人害死的吧？”
她一步步逼近办公桌，眼中青焰隐隐跳动：“加上你之前如此敌视【深渊】的行为，那就是【深渊】的力量侵蚀了身边的人 —— 小炽她们没可能；
白虎... 我在她身上做了专属标记，一旦失控，我不可能反应不过来；那就是，夜家那边.... ”
汐？
答案一出，琥璃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荒唐。
那个整天跟在夜御身后，张口闭口 “哥哥”，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夜御面前的资深兄控，会害夜御？
可除了汐，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近夜御的身，还能让他毫无防备。
看着低头沉思，脸色变幻不定的琥璃，【恶】琥璃突然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不满：“只不过一点风声，就疑神疑鬼纠结半天，我那个时候可没你这么别扭。”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像是在敲打琥璃紧绷的神经。
不等琥璃反驳，【恶】琥璃的眼神骤然一变，显露凌厉的锋芒与不容置疑的强势：“想再多也没用，没有足够的实力，就算猜到了结局，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白费力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恶】琥璃摊开右手，掌心之上骤然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色碎片。
碎片通体剔透，仿佛由最纯粹的青炎凝结而成，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浓缩的时光轨迹，萦绕着令人心悸的深厚力量。
仅仅是碎片离体的刹那，整个校长办公室的空间便开始剧烈扭曲。
阳光透过窗户投下的光斑被拉成怪异的长条，桌面上的古籍，笔洗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空气里的青炎气息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压迫得琥璃呼吸一滞。
她下意识地警惕后退半步，青绿色的瞳孔紧紧盯着那枚碎片，周身青焰瞬间燃起，做好了防御姿态：“这是？”
【恶】琥璃指尖托着那枚青色碎片：“我找你的原因，这是属于我的一部分神格。只要融合它，你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神级，不用费心费力的进行加冕，也不用付出如我这般大的代价。”
“神格？” 琥璃瞳孔骤缩，周身的青焰燃烧得更旺，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警惕更甚。
她死死盯着【恶】琥璃的眼睛，像是要穿透这张一模一样的面容，看清其背后的真实意图，“说实话，咱倒是越来越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另一个【琥璃】了。你觉得以咱的性格，会接受这种不劳而获的力量？”
【恶】琥璃闻言冷呵一笑，她握紧手中的神格碎片，青绿色的火焰在掌心跳跃，一步步朝着琥璃逼近。
随着她的靠近，神格碎片散发出的威压愈发强烈，办公室的空间扭曲得愈发厉害，墙壁上的裂痕不断蔓延。
“你会的。”【恶】琥璃在琥璃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
她抬手，将握着神格碎片的手举到琥璃眼前，“不为成神的崇高，而为永恒的守护。”
琥璃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要害，周身的青焰微微摇曳，气势弱了几分。
“当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你心中的情绪 —— 焦虑，不安，恐慌，还有一丝连你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恶】琥璃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剖开琥璃的内心，
“你焦虑自己的力量不足以保护身边的人，不安于威胁越来越近，恐慌着会重蹈我世界的覆辙，嫉妒着我拥有你梦寐以求的，能守护一切的力量。”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般砸在琥璃的心上。她想反驳，想否认，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恶】琥璃的脚步又近了一分，几乎与琥璃鼻尖相触。
神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巨石，将琥璃逼得后背紧贴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她青绿色与橙金色的异瞳里，映着琥璃紧绷的面容，声音低沉如毒药，却字字诛心：
“我们从不是良善之辈。”
“平日虽摆出和平，善良的模样，对凡事都漫不经心，可一旦在乎的人受到威胁，
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些底线全部丢弃，化身凶戾的恶兽，将所有敌人撕碎、焚烧，哪怕双手沾满鲜血，哪怕被世人唾弃，也在所不惜。”
“用懒惰掩饰自己的愤怒 —— 明明感到厌恶就想立刻将其焚烧殆尽，却装作无所谓；
用洒脱隐藏自己的不甘 —— 看着身边人陷入危险，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强装镇定；
用软糯的语气包裹自己的偏执 —— 认定了要守护的人，就容不得半点差池，哪怕付出一切也要护他们周全。”
“你以为这些伪装能骗得了别人，就能骗得了自己吗？”
【恶】琥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锐利，“你和我，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偏执，一样的狠戾。我只是撕碎了那层虚伪的外壳，而你，还在为那所谓的‘底线’自欺欺人！”
“够了！”
琥璃猛然反驳，
“你根本不懂！” 她的声音带着嘶哑的颤抖，既有被戳穿伪装的羞恼，也有难以言说的委屈，
她抬手，指着【恶】琥璃的胸口，青焰在指尖跳跃，带着浓烈的情绪：“你以为我不想拥有强大的力量吗？你以为我不愤怒，不焦虑，不恐慌吗？
我讨厌夜少爷亲近别的异性，我讨厌那些为难我后辈的家伙，我讨厌当初对学院见死不救的学院领导，我讨厌不作为的理事会，我讨厌害死李清雅的猎武者！
这一切，都让我厌恶，每次想到我都忍不住想要用青炎将这些烧的一干二净！！
可我怕！怕自己为了所谓守护的借口，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怕最后守护的人，会因为我的‘凶戾’而远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