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金丹在丹田内疯狂震颤，表面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他半跪在地，指节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将那枚刻着“幽”字的青铜令牌死死攥在掌心——令牌传来的灼热感几乎要烧穿皮肉，却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林师兄！撑住！”赵虎的声音从三丈外传来，带着哭腔。这家伙刚用裂石弓射穿最后一个幽灯会黑衣人的咽喉，箭羽上还滴着血，此刻正踉跄着往这边跑，怀里抱着个破旧的丹炉，是从大祭司尸身上搜出来的。
林渊没回头，只是咬着牙将灵力往金丹里灌。刚才硬接大祭司那记“噬灵咒”时，金丹就受了暗伤，此刻母亲魂影融入体内带来的灵力冲击，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金丹表层在剥落，像块被敲碎的琉璃，每一片碎片都带着刺目的金光。
“别过来！”他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元婴要破丹了……靠太近会被灵力绞碎！”
赵虎的脚步猛地顿住，抱着丹炉的手一抖，炉盖“哐当”掉在地上。他眼睁睁看着林渊周身涌起金色的气旋，那些气旋卷着碎石盘旋上升，在头顶形成个小小的漩涡——那是元婴诞生前的征兆，却比典籍里记载的要狂暴十倍。
“这、这不对劲啊！”赵虎急得直跺脚，“典籍上说元婴破丹该是温润的白光，哪有这么凶的？”他突然想起什么，忙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是张长老临走前塞给他的，上面用炭笔写着“金丹碎时，需以纯阴之水镇煞”。
纯阴之水？赵虎的目光扫过周围，突然定在炼魂池残留的水洼上。那些水洼泛着幽幽的蓝光，是刚才岩浆冷却后凝结的，此刻正冒着丝丝寒气。他顾不上多想，抱起丹炉就冲过去，舀了满满一炉水往林渊那边泼。
“哗啦——”水幕泼在金色气旋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滚油遇了冷水。林渊闷哼一声，周身的狂暴灵力竟真的收敛了些，金丹剥落的碎片在空中凝滞了片刻。
“有用！”赵虎眼睛一亮，又要去舀水，却被一道突然窜出的黑影绊倒。他回头一看，是个还没死透的黑袍人，正用最后一丝力气拽他的脚踝，嘴里嗬嗬地吐着血沫。
“找死！”赵虎一脚踹在对方心口，抽出腰间短刀了结了他，却耽误了片刻。等他再舀水回头时，林渊头顶的漩涡已经扩大到丈许，金丹的碎片开始往中心聚拢，隐隐显出个人形轮廓——那是个寸许高的小人，眉眼竟与林渊一般无二，正闭着眼，周身缠绕着三色彩带，显然是三灵根融合的迹象。
“成了……”赵虎看得呆了，手里的丹炉差点脱手。他曾在宗门典籍里见过元婴的画像，却没一幅有眼前这个鲜活。那小人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抓取什么，紧接着，林渊散落在外的灵力突然疯了似的往小人身上涌。
林渊的意识此刻正陷在一片混沌里。他能“看”到那个小人在成型，能感觉到三灵根的灵力在体内奔涌，却控制不住那股要把他撕碎的力量。直到冰凉的纯阴之水再次泼来，他才猛地抓住一丝清明，指尖下意识地捏了个剑诀——那是玉简里记载的“凝婴诀”，他从未刻意练过，此刻却像刻在骨子里般自然。
“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空中的小人猛地睁开眼，三色彩带骤然收紧，将那些金丹碎片彻底裹住。漩涡中的碎石瞬间静止，随即化作点点金光，被小人张口吸了进去。当最后一点金光被吸收，小人的身形凝实了几分，竟对着赵虎的方向微微颔首，像是在致谢。
“这、这就成元婴了？”赵虎挠了挠头，突然觉得手里的丹炉有点沉，低头一看，炉底竟结了层薄冰——纯阴之水的寒气透过炉壁渗了出来。他刚要说话，就见林渊猛地喷出一口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林师兄！”赵虎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扶住林渊的肩，却发现对方的身体烫得吓人。再看那元婴小人，正盘膝坐在林渊的丹田上方，三色彩带垂下来，像层茧把林渊的经脉护住，显然是在替他疗伤。
“原来是这样……”赵虎喃喃道，突然想起张长老说过的话，“元婴与主同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小心翼翼地将林渊放平，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对方身上，又把丹炉里剩下的纯阴之水泼在周围，形成个简易的结界——至少能挡住那些游荡的残魂。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轰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崩塌。赵虎抬头望去，只见黑塔的顶端正在碎裂，砖石混着瘴气往下砸，显然是主坛的阵法彻底崩溃了。他下意识地将林渊往怀里拉了拉，用后背护住对方的头。
“轰隆隆——”
一块磨盘大的石块砸在不远处，溅起的碎石擦过赵虎的胳膊，划出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憋着没出声，只是把林渊抱得更紧了些。
“妈的……等林师兄醒了，非得让他赔我十坛好酒……”他小声嘀咕着，视线落在林渊胸口——那里的衣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证明人还活着。赵虎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装作不在意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知过了多久，林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费力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赵虎被血浸透的胳膊，以及对方紧抿着的嘴唇。
“你……”林渊的声音还很虚弱，却带着清晰的担忧。
赵虎赶紧把胳膊往身后藏，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没事没事，小伤！你醒了就好，快看看你的元婴！”他说着往林渊丹田的方向努了努嘴。
林渊顺着他的目光内视，看到那个盘膝而坐的小人时，愣住了。小人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睁开眼对他笑了笑，抬手捏了个与他如出一辙的剑诀。三色彩带流转间，林渊突然感觉到丹田内涌起股暖流，之前枯竭的灵力竟在缓慢恢复。
“三灵根……真的融合了。”林渊低声道，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他记得母亲的魂影融入时，曾在他识海里留下一句话：“渊儿，残缺亦是圆满。”当时不懂，此刻却豁然开朗。
“什么融合？”赵虎凑过来，好奇地问，“是不是以后打架更厉害了？”
林渊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真切，像冰雪初融的湖面。
“嗯，”他轻轻点头，抬手按住赵虎流血的胳膊，运转起刚恢复的灵力，“会更厉害。不过现在，先给你治伤。”
元婴小人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三色彩带延伸出一缕，缠上赵虎的伤口。原本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疼得龇牙咧嘴的赵虎渐渐瞪大了眼睛，忘了哼唧。
“这、这就好了？”他活动了下胳膊，除了留下道浅疤，竟真的不疼了。
林渊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仍在崩塌的黑塔，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他知道，幽灯会主坛虽破，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余党还在，而母亲留下的玉简里，关于飞升路的线索才刚刚开始浮现。
“赵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元婴小人从他肩头跃下，落在他的手掌上，“把丹炉捡起来。”
“哦。”赵虎赶紧捡起地上的丹炉，拍了拍灰递过去。
林渊接过丹炉，指尖在炉身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清越。他抬头望向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光正刺破瘴气，一点点照亮这片狼藉的土地。
“走了。”他迈开脚步，步伐虽还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去收拾残局。”
元婴小人在他掌心跳了跳，三色彩带在空中划出道明亮的弧线，像在指引方向。赵虎赶紧跟上，看着林渊的背影，突然觉得，今天的晨光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暖。他摸了摸胳膊上的浅疤，偷偷笑了——这疤留着也好，以后能跟人吹，是跟元婴期大佬并肩作战时留下的。
至于那十坛酒，他决定多要两坛。毕竟，林师兄现在可是元婴大佬了，总不能小气吧？赵虎越想越觉得有理，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