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猛地用力,彻底抽出了自己的手。
苏宴整个人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掌心,仿佛灵魂都被一起抽走了。
林野趁着他愣神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后退了两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转过头,冲着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的江枕书大声喊道:“江大人!看好你家的少卿!”
江枕书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脊梁笔直的姑娘,桃花眼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野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仿佛失了魂魄的月白色身影。
“苏大人,等我回来啊!”
她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真真切切带着几分挑衅、几分笃定的笑意。
好像她不是去赴死,而是去打一场必定会赢的仗。
说完这最后一句,她毅然决然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了血屠。
发尾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血屠显然对她的识相非常满意。
他伸出那只粗壮的左手,一把死死扣住了林野单薄的肩膀,就像老鹰抓着小鸡一样。
随后,他没有半分停留,带着林野,转身迅速没入了官道旁茂密的深林之中。
“放开我!”
看着林野被带走,苏宴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
他拼尽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追上去,却被卢平和赶上来的张诚死死地拽住了胳膊。
“少卿大人!您不能去!您现在这样追上去也是白白送死啊!”卢平死死抱住苏宴的腰,眼泪混着汗水流了下来。
“滚开!”苏宴疯狂地挣扎着。
张诚从侧面架住苏宴的另一只胳膊,咬着牙劝道:“大人,林姑娘是拿自己的命换您的命,您要是不顾惜自己,她的苦心就全白费了!”
“滚开!”
苏宴疯狂地挣扎着,往日里那副清贵矜傲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的发冠歪了,墨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从没有过这么不修边幅的时候。
那种痛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他血管里疯狂游走、撕咬、啃噬,又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锥从心口往外捅。
噬心蛊的毒素在情绪的剧烈波动下,瞬间在体内疯狂蔓延,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一场酷刑。
苏宴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之间,他猛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
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单膝跪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血液溅落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竟腐蚀出了几个焦黑的小洞——毒素之烈,可见一斑。
他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重重地单膝跪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让卢平的心都揪了一下。
他的视线开始迅速模糊,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卢平的喊叫、张诚的惊呼、江枕书快步赶来的脚步声,全都变成了模模糊糊的背景音。
但在彻底陷入昏迷前的那一刻,他依然死死地仰着头,望着林野消失的那片山林。
那片深林安静得像一幅画,没有风,没有声响,没有任何她回头的迹象。
她真的走了。
她真的——走了。
“林野……”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意识,绝望地呢喃着那个名字,随后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中。
初冬的山林里寒风刺骨,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破碎的哀鸣。
林野被血屠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扣着肩膀,在崎岖的山路上飞速疾行。
树枝划破了她的脸颊和衣服,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喊痛,只是一言不发地任由他拖拽着。
血屠大概是觉得无趣,在越过一道山涧后,他放慢了脚步,忽然低下头,那双黄澄澄的兽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被他像拎小鸡一样拎着的林野。
“小丫头,你倒是冷静得出奇啊。”
血屠发出沙哑的嘲笑:“怎么,现在不横了?你就不怕我到了地方,拿了东西就反悔,不给那个小白脸解药?”
“你不会。”林野被颠得有些反胃,但她还是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冷静的分析光芒:
“如果你真的只是需要我身上的血煞丹,而且不需要留着我的性命,那你刚才在官道上大可以把我们全都杀了,然后从我尸体上直接取丹丸。这多省事?”
林野冷笑了一声:“但你没有杀我,甚至愿意跟我谈条件。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要从我身上取得血煞丹,必然有着某种极其苛刻的先决条件,对吧?”
血屠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林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的停顿,继续大胆地推测道:
“让我猜猜……例如,这血煞丹有灵性,它会认主?”
“如果你们杀了我强行带走血煞丹,那丹丸要么会失效,要么就会产生极其可怕的反噬,对你们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我说的对吗?”
在这幽暗深邃的山林里,血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一阵粗哑的大笑声在林野头顶响起。
“哈哈哈……聪明的女人。”血屠笑得极其畅快,黄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诡异的狂热。“越来越有意思了……”
“难怪……难怪血煞神主会选中你作为这颗神丹的温床,也难怪楼主居然对你这颗丹丸格外上心。”
血煞神主?这是什么中二病晚期的称呼?
大概,就是他们信奉的对象了。
林野默默记下了这个词。
林野将视线投向前方深不见底的迷雾中,此刻已不见三里开外的景象,只能看见眼前的路。
山路越往上越窄,两旁的树木也越发扭曲怪异,像是某种畸形的生物。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单膝跪地、满手是血的月白色身影。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苏宴,你这只洁癖死傲娇。
你最好给我争点气,给我好好活着。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