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宴借着剑势,轻盈而平稳地落回了马车前方。
他一抖长剑,将剑刃上的污血甩净,那张清隽的脸庞上再次恢复了冷峻的表情,只是呼吸略微有些急促。
就……这样?这么简单就把这看着不可一世的怪物给废了?
坐在马车外沿的卢平,以及在一旁准备随时接应的江枕书,都有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解决得是不是也太顺利了一点?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前方那个捂着断臂哀嚎的怪物,突然停止了惨叫。
“呵呵呵……哈哈哈……”
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从怪物的喉咙里滚落出来。
他缓缓放开了捂着伤口的左手。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
只见怪物断臂的伤口处,那些原本散落的寄生生物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疯狂地朝着断口处涌去。
它们互相缠绕、吞噬、增生,竟然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硬生生地重新凝聚、交织成了一条全新的、完全由那些恶心寄生物组成的“异形手臂”!
“林姑娘,看来你对血煞丹的力量,真是一无所知啊。”
怪物活动了一下那条新长出来的异形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野,语气中充满了嘲弄,“我劝你,还是乖乖地将它交给我们吧。”
林野坐在车厢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意思?
他之所以变成这副鬼样子,还能断肢再生,也是因为使用了血煞丹?!
林野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血煞丹到底是个什么逆天的玩意儿?
能聚集怨气也就算了,难道这东西其实是某种能够强制改变人体细胞结构的超级基因改造药品吗?
简直就像是现代科幻电影里的那些失控的超级英雄血清!
怪物恢复了手臂之后,气焰更加嚣张,直接如同推土机般朝着马车冲了过来。
苏宴咬紧牙关,不得已再次提剑迎了上去,与这头仿佛不知道疲倦的怪物大战在一起。
卢平见状,也立刻抽出腰间的横刀,大喝一声加入了战场。
玄夜司的精锐们也纷纷上前,试图用铁索和长枪限制怪物的行动。
刀光剑影中,各种不明生物的残肢断臂在空中乱飞。
一直躲在马车角落里的郑安和张诚,这两个大理寺的“文职牛马”,此刻早就吓得抱成了一团。
张诚闭着眼睛瑟瑟发抖,郑安则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起那怪物的注意。
就在战况陷入胶着之际,苏宴在挑飞几条寄生物后,正准备回身防御,却突然身形一僵,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他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就像是被一根烧红的毒针狠狠地扎了进去。
“怪物”突然停止了攻击,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一跃,拉开了距离。
他将那双粗壮的大手在胸前猛地一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击掌声。
“蛊,下好了。”
怪物咧开那张满是獠牙的嘴,笑得极其阴森。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苏宴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只见从苏宴后颈那个不起眼的小点开始,一片紫黑色的网状血丝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顺着他的脖颈皮肤迅速向上蔓延,很快就爬满了他大半个下颌。
苏宴只觉得体内的真气瞬间溃散,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只蚂蚁在疯狂啃咬。
他双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倒在满是泥土和残渣的官道上,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背。
“少卿大人!”
卢平双目赤红,大吼一声,立刻挥刀逼退了想要上前的寄生物,死死地护在苏宴身前。
马车上抱成一团的郑安和张诚也吓傻了,连滚带爬地想要下车去扶,却被吓得腿软动弹不得。
苏宴,居然中蛊了?
在这个连近身都困难的肉搏战里,这怪物是什么时候下的黑手?
林野再也坐不住了。
她一把掀开门帘,冲出车厢,站在车辕上,指着那个怪物怒不可遏地吼道:
“什么蛊毒?你到底对他下了什么东西!”
江枕书也早已收起了折扇,快步走到苏宴身边。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苏宴的脉搏,又仔细看了一眼苏宴后颈上那片还在不断扩张的紫黑色网纹,脸色变得煞白,最终绝望地摇了摇头。
玄夜司虽然情报网遍布天下,但对于这种极其偏门狠毒的南疆蛊术,他也束手无策。
看着大理寺众人乱成一团的模样,怪物得意地嗤笑了一声:
“既然是我风波楼独门下的蛊,又怎么可能把底牌告诉你们?别白费力气了。”
局面在瞬间彻底逆转,变得相当被动。
但是林野很清楚,这个怪物的目标由始至终都是她。
刚才怪物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直接下死手杀了苏宴,但他没有,他选择了用蛊毒来折磨控制。
若是她愿意配合他们,或许,这就是他们放过苏宴的唯一筹码。
林野隔着粗糙的衣料,伸手摸了一下怀中那颗血煞丹。
很奇怪。
刚才还隐隐发热、躁动不安的血煞丹,此刻在苏宴倒下后,却出奇地平静了下来,静静地蛰伏在她的心口。
“苏少卿,大家都是明白人,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怪物慢悠悠地往前踱了两步,眼神轻蔑地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苏宴。
“这丫头身上有我们楼主想要的东西。只要她乖乖跟我走,我不伤她性命。你若是不放人也无妨,反正你中了我的蛊,命不久矣。”
“我完全可以站在这里,等你慢慢咽了气,再把她从马车里拖出来带走。”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苏宴猛地咬破了舌尖。
借着剧痛带来的片刻清明,他用那把掉在地上的剑死死地撑着地面,强忍着五脏六腑被撕裂的痛苦,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玄色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怪物的体液,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摇晃着站直了身体,一把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卢平,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杀神,死死地挡在了马车的正前方,纹丝不动。
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连站都站不稳却依然不肯退让半步的背影,林野深吸了一口气。
眼眶发酸,她没有再犹豫,直接伸手掀开车帘,从车辕上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