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长生刚打发走技术科小张,正准备继续分析手抄的‘海’字笔迹,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周正仁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周正仁简单说明了发现的新线索,二人商议后决定前往工地展开调查。
周正仁把车停在工地东门十米外,没熄火。副驾上的令狐长生正低头检查手机,屏幕亮着一张刚传来的电子批文,公章清晰,编号可查。
他合上手机,抬眼时正看见保安从岗亭里走出来,手里捏着对讲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走。”周正仁推门下车。
保安拦在铁门前,手臂横出。“今天没接到检查通知。”
“市局联合巡查。”周正仁亮出证件,目光扫过岗亭内部——桌上一台监控显示器,画面分割成八块,其中右下角标着“东区地基”的那一格是黑的。
保安低头看证件,手指在对讲机按钮上摩挲了一下。“我得请示。”
“请示谁?”周正仁往前半步,“赵德海?他在不在?”
对方没答,转身进岗亭,门关了一半。周正仁盯着那扇门,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通话声:“……两个警察,说要查……批文号是A-9047……不,我没放人。”
令狐长生这时取出手机,点开建委备案系统,快速输入一串验证码,把屏幕转向岗亭窗口。“临时许可已同步备案,你们系统刷新一下就能看到。”
保安抬头,看了眼电脑,皱眉。“这系统……刚才还说权限不足。”
“现在有权限了。”令狐长生收回手机,没再多说。
铁门开了。
周正仁带队进去,两名警员跟在后方。令狐长生落后半步,视线扫过围挡内侧——新刷的水泥墙,但接缝处颜色发灰,像是补过。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小刀,从墙边刮下一小块碎屑,装进证物袋。
施工区在西侧,混凝土泵车还在运转。周正仁朝作业面走去,一名戴黄帽的工头迎上来:“领导,这边正在回填,不好拍照。”
“谁说要拍照?”周正仁停下,指了指脚边的钢筋笼,“这规格不对吧?设计图上是Φ25,你这儿用的顶多Φ22。”
工头脸色一变,回头喊人。“老李!过来解释一下!”
没人应。
周正仁蹲下,用手摸钢筋表面。“浮锈这么重,存放时间超三个月了。你们工地材料验收是谁负责?”
工头支吾着,手心不停搓衣角。周正仁没再问,直起身往基坑边缘走。坑底新浇的混凝土还没干透,表面浮着一层乳白浆液,厚度远超正常标准。
令狐长生这时从包里取出便携式无人机,打开电源。他没说话,只把设备递给身后警员。警员操作起飞,低空掠过未覆盖区域,镜头对准基坑西南角。
图像传回平板。令狐长生放大画面——坑底边缘有一道明显凿痕,呈阶梯状下切,深约三米二十厘米。他调出建委备案图,叠加比对,图纸标注此处应为平底,深度两米八。
“超挖了三十二公分。”他低声说。
周正仁凑过来,盯着屏幕。“而且是二次施工。先挖到底,再凿下去一段。”
“目的可能是藏东西。”令狐长生合上平板,“或者通路。”
两人往工地办公室走。门虚掩着,里面没人。桌上一台电脑黑着屏,主机风扇还在转。**他神色警觉地拔下U盘,插入电脑侧面的USB接口,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启动离线读取程序。**过程中,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不敢有丝毫懈怠。三分钟后,屏幕上弹出提示“无有效数据残留”。
“清过盘。”他收起U盘。
周正仁翻了翻桌上的纸质日志,抽出三天记录——四月十号到十二号,全空着。他敲了敲日志本脊背。“这种日志按规得每天签字,缺三天,谁批的?”
工头在门口探头。“可能是漏记了……最近赶工。”
“赶工?”周正仁把日志拍在桌上,“东区地基昨天才开始浇,你们回填速度比设计快了四倍。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工头往后退了半步。
令狐长生这时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对准摄像头拍了十秒。
回支队途中,车内气氛有些压抑,众人都在思索这次工地之行的种种异常。
回到车上,无人机影像已导出。令狐长生接上笔记本,把基坑异常区域与备案图做差分分析。屏幕上,一个红色标记点浮现——位置正好与北光药业旧厂区西侧的“废弃通风井”出口呈直线,中间穿过一段未标注的地下管道。
“不是巧合。”他说。
周正仁盯着那条红线。“赵德海知道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前轮发出一声闷响。周正仁踩下刹车,下车查看——左前胎瘪了。
“钉子?”警员蹲下检查。
“不。”周正仁捏起一块嵌在胎纹里的金属片,“是锥形穿刺,带螺纹头,有人提前扎的。”
他把轮胎卸下,换上备胎。另一名警员忽然低声说:“轮毂内侧有东西。”
周正仁伸手摸去,指尖触到一小块扁平硬物,用扳手撬下来——黑色塑料壳,指甲盖大小,背面有磁铁。
“追踪器。”令狐长生接过,翻看接口,“低功耗广域网模块,能持续发信号四十八小时。”
周正仁没说话,把追踪器塞进备用胎夹层,重新装上轮子。
车队启动,驶出工地。令狐长生在后座打开加密U盘,把无人机影像和分析报告拷入。他拔下U盘,用记号笔在侧面写下“D-721”,然后拨通一个号码。
“老陈,今晚八点,档案馆后巷。东西你亲自收。”
电话挂断后,他看向窗外。一辆皮卡停在路口,车窗摇下一半,副驾上有人正低头看手机。令狐长生没动,直到车拐过弯道,才从包里取出一张SIM卡——是刚才那个拍照片的工人手机里扣下来的。
他输入卡号,查询基站记录。最后一次连接在昨夜十一点十七分,信号源来自北光药业旧区东南角的基站,编号T-04。
“他们用老系统。”他低声说。
周正仁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能定位到人吗?”
“卡是空户,但基站归属明确。赵德海的人,昨晚去过药厂。”
车内安静下来。
回到支队,令狐长生直奔实验室。他把U盘插进离线电脑,确认文件完整后,打印出三份报告。一份封存,一份送痕检科,第三份他带回办公室,锁进抽屉。
抽屉拉开时,他注意到边缘有轻微划痕,像是被硬物撬过。他没声张,把报告塞进一本《建筑材料规范》里,再放进书柜最底层。
晚上七点四十二分,他收到一条短信:批文系统日志显示,A-9047号许可在今日十三点二十六分被手动撤销,操作IP来自技术科内网。
他删掉短信,打开旧笔记本,写下一行字:“许可可伪造,监控可中断,数据可清,但施工痕迹无法完全抹除。”
然后他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写:“赵德海知道我们查工地,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他知道。”
手机震动。
周正仁发来一张照片——工地门口的保安,正把一张纸塞进对讲机背后。
令狐长生放大图片,看清纸上内容:一串数字,后面画着箭头,指向“东坑”。
他正要回复,办公室门被敲响。
他抬头,看见技术科小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块黑色塑料片。
“令狐主任,这个……是在您车轮里发现的。修车厂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