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的车灯在后视镜里亮起,距离三百米,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令狐长生没说话,手指在包带上滑了一下,确认干扰器电源仍亮着。周正仁看了眼副驾,脚掌压住刹车,车在辅路边缘缓缓停下,引擎未熄。
令狐长生把干扰器调到最高档,信号灯由黄转红。他盯着屏幕,波动值骤降,随即恢复平稳——被动追踪信号已被屏蔽。但摩托车没停,继续向前滑行,车头微微偏左,像是在接收新的指令。
“不是靠GPS。”令狐长生低声说。
周正仁点头,挂空挡,拉手刹。他没关车灯,也没熄火,只是松开安全带,身体前倾,视线穿过挡风玻璃观察前方岔路。左侧是城中村入口,窄巷交错,三轮车和摊贩占道严重;右侧是主干道,车流密集但监控密集。
“他们用的是人。”令狐长生补充,“耳塞通讯,接力盯梢。”
周正仁踩下离合,换一挡,车头轻抬,缓慢切入左侧岔道。轮胎碾过门槛石,车身一震。巷子仅容一辆车通行,两侧堆满泡沫箱和破家具。他连续右打方向,绕开一辆停靠的三轮,又急左转,车尾擦过墙角,扬起一阵灰。
后视镜里,摩托车在巷口停下,骑手摘下头盔,掏出耳塞,抬头看了眼巷内,随即重新戴上,调转车头,往另一条支路驶去。
令狐长生回头看了两秒,“他在报位置。”
周正仁没答,继续在巷道中穿行。他选择没有监控的死角路线,多次熄火滑行,利用摊贩遮挡车身。最后一次拐弯后,他猛踩油门,车冲上一段坡道,落地时震得后视镜晃动。令狐长生迅速掏出手机,拍下后方画面——摩托车出现在三百米外,但这次是从另一侧街口切入,路线预判精准。
“他们掌握街区布防。”令狐长生收起手机,“这不是临时盯梢,是预设节点。”
周正仁把车停在一处废弃修车铺后方,熄火,拉紧手刹。两人坐在车内,没说话。令狐长生迅速从包里翻出那部老式翻盖手机,熟练地掀开电池盖,小心地插入一张全新未登记的预付费SIM卡。 他按下快捷拨号,等了三声,电话接通。
“标本需冷藏。”他说。
对方沉默两秒,“知道了。”
电话挂断。令狐长生取出SIM卡,折断,扔进烟灰缸。
周正仁重新发动车,绕行市殡仪馆外围。运尸车正从侧门驶出,铁门半开。他踩下油门,借着车流混入封闭区域,在登记岗前短暂减速,未停车,径直穿过。后视镜中,无车辆尾随。
车驶向城西,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社区卫生站门口。建筑外墙剥落,玻璃碎裂,门框上挂着锈蚀的铜铃。令狐长生下车,从排水孔取出密封袋,里面是那张标签残片复印件。周正仁环顾四周,确认无异常后,推门进入。
屋内空荡,仅剩一张铁桌和几把椅子。令狐长生从桌底取出一个防水盒,打开,里面是加密U盘和备用电池。他将干扰器充电,重新检查摄像机存储卡。画面完整。
屋内昏暗的灯光在桌面上投下摇晃的影子,令狐长生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道:“老陈那边能处理信号编码。”他说,“但我们现在不能回支队。”
周正仁靠墙站着,“内网不能用,手机不能用,连泡面盒上的字都不能留。”
令狐长生点头,“他们知道我们查到了工厂,知道我们带了设备。那辆SUV出现在巷口,车牌是空的,但轮毂缺口和照片一致。不是巧合。”
“他们在等我们下一步。”周正仁声音低,“甚至希望我们继续查。”
“所以坐标可能是诱饵。”令狐长生盯着桌面,“李茂才刻下‘救我’,但只留一个坐标。他如果真想求救,为什么不多留线索?为什么偏偏在我们离开工厂后四十分钟就收到短信?”
“有人在监控我们的行动节奏。”周正仁接上,“从我们进喷涂舱,到查坐标,到发现夹层——每一步都在他们眼里。”
令狐长生沉默片刻,“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的?”
就在昨夜23:17,档案室门禁系统出现未授权访问的同时,我办公室也出了状况——赵德海的照片从图板上消失了,监控显示同一时间有人进过我办公室,调取了李茂才案的全部监控记录。
令狐长生接过纸,看了一眼,“我们得回去取原件。”
“太危险。”
“必须去。”令狐长生说,“如果他们已经动手改资料,我们必须确认改动范围。”
周正仁盯着他,“你打算怎么进?”
“你从前门进,登记归队,吸引注意。我从后巷消防梯上去,进档案室。”
周正仁皱眉,“万一他们设了陷阱?”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令狐长生把翻盖手机塞进内袋,“你按常规流程走,我来查实。”
车重新启动,绕行三个街区后,从支队后巷接近。周正仁把车停在岗亭外,下车,走向正门。令狐长生等他身影消失,才从副驾下车,贴墙移动,避开监控探头,沿消防梯攀上二楼。
档案室门锁完好。他用备用钥匙打开,闪身进入。室内灯光昏暗,空气滞闷。他直奔李茂才案卷柜,抽出原件,翻到“床底血迹”页。DNA编号栏有明显刮痕,墨迹被指甲反复刮除,但残留编号末尾仍可见“H-14”。
他从包里取出微型相机,对准页面连拍三张。随后检查坐标纸条存档联——缺失。登记簿上无借阅记录。
令狐长生将拍摄内容存入加密U盘,放入防水袋,塞进通风管道夹层。他合上案卷,放回原位,退出档案室。
回到后巷,周正仁已在等他。两人上车,未点火。
令狐长生打开包,取出信号检测仪,重新开机。屏幕空白。
“他们不用无线追踪了。”他说,“改用内部节点操控。有人在配合。”
周正仁没反驳。他从后备箱夹层取出一个黑色防水袋,打开,里面是两副战术手套、一把格斗刀、一个摩斯密码本。他把密码本递给令狐长生。
“从现在起,所有通讯用暗码。”他说,“手写笔记全部作废。”
令狐长生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数字与点划对照表。他合上,塞进内袋。
“三条规则。”他说,“第一,禁用内网传输任何信息;第二,禁用个人通讯设备;第三,所有证据双备份,物理隔离。”
周正仁点头,“U盘交老陈,我们用纸质记录推进。”
令狐长生从包里取出那张标签残片复印件,再次查看。恒安-05,型号不符采购清单。他手指划过“恒安”二字,停顿两秒。
“这个编号。”他说,“不是市政项目编号格式。”
周正仁凑近看,“像是企业代号。”
“宏远工程队没注册过这个物资。”令狐长生说,“但它出现在工厂设备基座下。有人把它带进去,又试图烧毁标签。”
周正仁拿起笔,在密码本空白页写下“恒安-05”,用点划加密。他撕下那页,折成小方块,塞进鞋垫。
“下一步。”他问。
令狐长生盯着窗外,“查这个编号的来源。不通过系统,人工查。”
“怎么查?”
“找老陈的渠道。他认识退休的物资审批员。”
周正仁发动车,驶离后巷。车行至主路,令狐长生突然抬手。
“停车。”
周正仁踩下刹车。前方五十米,一辆市政巡查车停在路边,车顶灯未亮,车门半开。一名穿工装的男人蹲在排水口旁,手里拿着扳手,低头作业。
令狐长生盯着那人后颈。有一道陈旧疤痕,从耳后斜向下延伸。
“赵德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