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基地外围。
太阳早已高悬,可今早却异常安静,没有往日震天的操练声,整片区域都显得格外沉寂。
空旷的沙地上,一名全副武装、戴着全脸防毒面具的士兵持枪肃立。风沙不断打在面具的镜片上,发出细碎而单调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 ——
一只手从他身后无声探出,猛地拍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
士兵浑身一紧,猛地回身举枪。
拍他的人正是叶灼。
在两人身后,所有人都穿着作训服,盘腿坐在沙地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叶灼收回手,沉声讲解:
“大家都看见了。在安全区外,空气里全是有毒尘埃,必须佩戴防毒面具。但这也带来一个问题 —— 感官迟钝。大多数人戴上头盔和面具以后,听觉、反应、直觉都会明显下降。就像近视的人摘下眼镜,不只是看不清,连听力和反应都会跟着变慢。平时没事,可在区外,这就是致命的。你永远不知道靠近你身后的,是队友,还是掠夺者。”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所以我刚才强调的三人小组行动,至关重要。记住,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绝对不要单独行动。侦查、巡逻、警戒,都必须三人配合。”
说完,叶灼看向面前的士兵: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平时迟钝很多?”
“是……”
防毒面具下传出周若兰的声音。她将枪挎回背上,抬手摘下面具,脸颊上还带着一点面罩的压痕。
“我完全没察觉到,你是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的。”
叶灼笑着,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时间长了就习惯了。”紧接着,他转头向着其他人说道:
“就先讲到这儿吧。夜凰之,夜虚渊,乔可,剑兰,你们过来一下,其他人先去把装备穿戴整齐,我和周副指挥想看看大家在装备完整的时候搭建临时营地的速度有多快,那么,开始行动吧。”
叶灼的命令落下,沙地上的士兵们缓缓起身,可动作却拖沓得不像话。有人慢悠悠地伸手去扯脚边的装备袋,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背带;有人一边起身一边交头接耳,眼神涣散,完全没有半分紧急行动的模样;还有几人甚至蹲在原地,借着整理袖口的名义磨磨蹭蹭,连装备的拉链都没拉开半寸。整片沙地原本该是紧张有序的训练场景,此刻却像一群散兵游勇,懒散得令人揪心。
站在叶灼身旁的周若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摘下面具时还带着几分柔和的眉眼,此刻锋利得像淬了寒的刀。不等叶灼开口,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一声厉声大喝震得周围的风沙都似停顿了片刻:
“都给我停下!立刻集合!”
那声大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原本懒散拖沓的士兵们浑身一震,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收敛了所有随意的模样。交头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磨磨蹭蹭的人猛地站起身,手脚麻利地跑到空地上,迅速排成整齐的队列,双腿绷直,双手贴紧裤缝,抬头挺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方才的懒散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紧绷的脊背和敬畏的神情。
周若兰快步走到队列前,目光如刀,扫过每一张士兵的脸,语气里的呵斥带着刺骨的严厉:
“看看你们刚才的样子!像什么话?!叶指挥亲自在这儿,还有前辈们在场,你们居然敢如此懒散懈怠!忘了安全区外的危险了吗?忘了掠夺者随时可能出现吗?这种状态,真要是遇到突发情况,你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现在,给你们三十分钟!把所有营地帐篷、室内空气过滤器全部架设完毕,一丝差错都不能有!如果超时,或是达不到要求,全体加练,不到晚餐后,谁都别想吃到今天的第一顿饭!”
“是!”
队列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敬畏与紧迫感。话音刚落,士兵们便立刻行动起来,再也没有半分拖沓。有人迅速背起装备袋,有人熟练地拆解帐篷支架,有人抱着空气过滤器快速寻找合适的架设位置,手脚麻利,动作迅捷,沙地上瞬间响起了帐篷搭建的碰撞声、装备搬运的脚步声,一派紧张有序的景象,与方才的懒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旁的叶灼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周若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似的无奈: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严厉的一面,刚才那一声,可把我吓了一跳。”
周若兰脸上的严厉稍稍褪去,眼底多了几分认真,她看向叶灼,轻声说道:“叶指挥,我也不想如此严厉。但你也看到了,这些士兵若是一直这般懒散,没有纪律性,真到了关键时刻,只会误事。有时候,指挥者就必须狠下心来,严厉一些,才能让他们记住纪律,才能在危险面前保住自己的性命,守住我们的基地。”
叶灼闻言,缓缓点头,目光落在忙碌的士兵们身上,眼底多了几分赞许:“你说得对,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有你在,我也能放心不少。”
……
绯红色装甲巡逻车在松平公司安全区的街道上平稳行驶,这是松平亚雪的日常座驾,身后跟着一辆商务车,一路朝着目的地而去。
车内,亚雪单手握着方向盘,动作娴熟,余光扫向副驾驶的关龙月兰,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诧异:
“真没想到父亲会接纳你。”
说罢,她侧过脸,视线落在关龙月兰身上,眉梢微微挑了挑,语气里多了一丝调侃:“我还以为,你会人间蒸发,再也不露面呢……”
关龙月兰闻言,抬手轻轻捋了捋耳边垂落的碎发,指尖温柔地将发丝别到耳后,嘴角勾起一抹浅淡而柔和的笑,眼底漾着细碎的暖意,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感慨:
“我也没想到,原本以为还要费些功夫,没想到父亲这么好说话。不过,这样一来,总算是有了一种,我们是一家人的感觉了。”她说着,眼神轻轻扫过亚雪,带着几分真诚的亲近。
“是啊……”
亚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路面,语气渐渐变得慵懒,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发出轻微的笃笃声:“虽然以前,我们在情感归属的问题上总有些冲突,想法也不太一样,但说真的,我还真不介意,多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妹妹作伴。”语气里的疏离淡了许多,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哈哈…”
关龙月兰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清脆,打破了车内的沉寂,她侧头看着亚雪,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语气轻快:“那…还得多谢姐姐,特意开车带我去见叶灼,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麻烦你。”
“别贫了。”亚雪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抬手抬眼看了看中置后视镜,镜中清晰地映出身后商务车的身影,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你的车不就在后面跟着呢么,装备齐全,司机也在,哪里用得着我特意送你?你无非是怕大姐知道,你一个人私自去找叶灼,回头又要训斥你不懂分寸、不守规矩,这才拉上我当挡箭牌,对吧。”
心思被一语戳破,关龙月兰脸颊微微泛起淡红,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手指轻轻攥了攥裙摆,眼神下意识躲闪开,眼底藏着一丝被说中的窘迫。
亚雪看在眼里,语气微微放沉,不再打趣,取而代之的是直白而冷静的认真:
“我都明白的。”
她顿了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你我对他的心思,其实是一样的。但我还是希望你清楚,从你选择良介的那一刻起,你和叶灼之间,就已经断了可能,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
关龙月兰抿了抿唇,没有接话,车内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
亚雪声音平静,却字字锋利,不带半分掩饰:
“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今天愿意跟你说这些,完全是因为现在,我们是一家人。换作以前,你敢对叶灼有半点心思,我就算赔上自己所有身份与地位,也会让你死无全尸。”
一句话落下,关龙月兰喉间微微一紧,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依旧沉默,却能清晰感受到身旁人身上那股压抑至极的占有欲与威慑力。
亚雪没有停顿,语气冷澈,一字一顿:
“你们确实比我更早认识,更早相伴。可我想告诉你,我对叶灼的感情,一点也不比你少。为了他,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所以我劝你,趁早把不该有的念头,全部掐掉,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
关龙月兰轻轻点头,声音轻得近乎缥缈: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只把他当成普通朋友。不管你相不相信。”
“我当然不相信。”
亚雪几乎是立刻回应,没有丝毫犹豫,直白得近乎残忍。
“我无法接受自己在意的人被别人抢走,而且说实话,我的确有些讨厌你。” 她坦然承认,没有半分虚伪:“但父亲既然认了你,我们就是一家人,再加上你之前也确实帮过我……”
亚雪语气微微迟疑,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后继续开口:
“只要你安分守己,不打着别的心思去靠近他、和他纠缠不清,我都可以接受。毕竟,我们两个之前也……”
“等等!”
关龙月兰猛地出声,急促打断了她,神色一瞬间有些紧绷,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难堪:
“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嗯哼。”
亚雪轻轻耸肩,神色淡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无伤大雅的促狭:
“我只是,想举个例子而已。”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松平亚雪突然开口问道:
“你和唐思君的关系怎么样?”
“啊?”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关龙月兰愣了愣神,随即缓过神回答:
“不是很好。我和她关系比较好的时候,还是安全区刚刚建立的那两年 —— 那时候我们都还不认识叶灼,她的性格也和现在截然不同。在来这个安全区之前,她是个对自己相当自信、也随性的人,直到她失手杀了叶灼的妹妹……”
关龙月兰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
“是后悔和内疚,把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 胆小、畏缩,在你我面前,连竞争对手都算不上。不过前段时间我打听到,她失踪了。你怎么突然想起问她的事?”
松平亚雪的思绪飞快运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边缘,心底反复斟酌:要不要将唐思君的真实情况,告诉关龙月兰。
沉默了几秒,她抬眼看向前方路面,语气平淡得近乎刻意,避开了关龙月兰的目光:
“只是叶灼比较在意她,我也就顺便问问,想调查调查她的去向。”
“那你不是刚接手 DSD 吗?” 关龙月兰顺势提醒,语气自然:
“可以让你手底下的人去查查,比你自己费心省力多了。”
“已经在查了。” 松平亚雪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闪躲,“不过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
……
太阳依旧高悬,虽然已接近年末,但沙地上仍然有热气蒸腾而上,裹挟着帐篷布料的粗糙气息与器械的金属冷味。叶灼走在最前面,指尖偶尔拂过帐篷的支架,目光细致地扫过每一处衔接处 —— 队员们经过周若兰的训斥后,动作利落了许多,搭建的临时营帐整齐规整,支架固定牢固,室内空气过滤器也已正常运转,出风口吹出微凉的风,驱散了些许燥热。
周若兰紧随在叶灼身侧,手里还攥着那个小本,时不时弯腰检查过滤器的接口,又抬手摸了摸帐篷的防风绳,眉头微蹙,语气严谨对旁边的队员说:
“整体还算标准,就是这边几顶帐篷的防风绳拉得不够紧,区外风沙大,晚上容易被吹翻,回头让队员们再加固一下。”
“好,等训练结束后我让他们再注意一下。”队员点头应下,随后走向了站在远处的其他人
叶灼目光扫过忙碌的队员,眼底带着几分赞许:“要不是你,他们还得懒散下去。”
夜凰之、夜虚渊、吴乔可、鸩瑅剑兰跟在两人身后,偶尔也会伸手检查装备,夜凰之目光锐利,一眼便指出一处细节:“空气过滤器的滤芯安装有些问题,虽然能运转,但过滤效果会打折扣,区外有毒尘埃浓度高,这点不能马虎。”
周若兰立刻记下,转头朝不远处的队员喊了一声,让其过来调整,随后转头看向叶灼,眼底闪过一丝提议:“叶指挥,既然这里是沙地,场地开阔,不如我们提前进行近身格斗训练?正好让大家再复习一下昨天的指导内容。”
叶灼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行,就按你说的来,正好我也再练练。”
“指挥吃不消的话就不要勉强了。”周若兰说:
“毕竟您的优势在作战指挥上。”
“该练的还是得练。”叶灼笑了笑:
“时间长了就会了。”
……
消息传开,队员们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纷纷围拢过来。脚步踩在干燥发烫的沙地上,发出细碎而整齐的声响,不多时便在沙地中央腾出一片空旷的区域,围成一个简易的角斗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兴奋与紧张 —— 经过上午那场严厉的训斥,没人再敢有半分懈怠,都想在这场格斗训练里拿出最好的状态,好好表现。
格斗训练按顺序有条不紊地进行。夜凰之与夜虚渊率先上场,两人身形矫健,出手干脆利落,招式凌厉狠辣,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次拳脚碰撞,都带着破风的锐响,沙尘随着动作四下扬起,看得周围队员屏息凝神,连连惊叹。吴乔可与鸩瑅剑兰随后上场,她们的风格不如前两人迅猛暴烈,却自有一套沉稳章法,攻防有度,进退有序,一来一回间,默契尽显,也让众人看得十分认真。
叶灼依旧是最后一个上场。
他将外层作训服脱下,搭在一旁堆放装备的石块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短袖,小臂上还留着前几日训练留下的淡淡淤青。他缓步走进空地,对面站着一名身材高大、体格结实的队员,眼神锐利,气息沉稳。虽说这名队员在队内综合成绩并不算顶尖,可对于格斗经验尚且不足的叶灼而言,依旧是一场不小的挑战。
随着周若兰一声清亮的口令,格斗正式开始。
那名队员毫不拖沓,率先发难,脚步一蹬便迅猛逼近,一记直拳带着劲风直逼叶灼面门。叶灼急忙侧身躲闪,可沙地松软,脚下一滑,身形瞬间踉跄。不等他重新稳住重心,对方已然近身,一记低扫腿迅猛扫来,叶灼重心彻底失守,重重摔落在沙地上,滚烫细碎的黄沙瞬间沾满了他的后背、肩头与脸颊。
叶灼咬着牙,双手撑地,一点点撑起身躯,顾不得拍打满身沙尘,眼神依旧坚定。他再次架起防御姿态,重新与对方缠斗。可他接触系统格斗的时间太短,技巧生疏、发力不稳,再加上沙地极难借力,不过片刻,便又被对方抓住破绽,狠狠撂倒。
一次、两次、三次……
叶灼一次又一次被摔倒,又一次又一次咬着牙硬撑着站起来。后背的黄沙越积越厚,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滑落,顺着下颌线滴进沙地,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手臂与膝盖被粗糙的沙粒磨得发红发烫,可他眼底没有半分退意,那股不肯认输的韧劲,一点点变得愈发浓烈。
围观的队员渐渐安静下来,原本的轻松全然消失,只剩下凝重与敬佩。
而就在人群外围,一道身影正静静靠近。
最外侧的几名队员无意间回头一瞥,神色骤然一紧,像是察觉到了极强的压迫感,不约而同地向左右两侧退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没有一人敢出声,迅速在人群中让出一条笔直通畅的道路。来人脚步平稳,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场地中央走来。
就在叶灼再一次被狠狠撂倒,手掌按进滚烫的沙里,正要撑着地面缓缓起身的刹那 ——
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骤然划破训练场的燥热与安静,响彻整片空旷沙地!
“啊 ——!”
那名刚将叶灼放倒的队员,突然发出痛苦至极的惨叫。
叶灼猛地抬头,全身一僵。
只见来人正是松平亚雪。
她一只手死死扣住那名队员的手腕,微微发力,将他的手臂向后拧转,强迫他半蹲在地。她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捏碎对方的腕骨。那名队员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额发,只能狼狈地蜷缩着身体,慌乱地看向周若兰,带着哭腔拼命求救:
“周副指挥!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按训练要求来的!”
周若兰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劝阻。
可亚雪只是淡淡抬眼,冷厉一瞥,那眼神里的压迫与威慑,让周若兰脚步猛地顿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心里很清楚,亚雪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全是因为看见叶灼一次次被摔倒、被为难。
亚雪的目光从那名队员身上移开,轻轻落在叶灼身上,眼底刺骨的冷意稍稍淡去一丝,却依旧没什么温度。她缓缓松开手,收回力道。
那名队员如蒙大赦,捂着红肿发烫、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腕,连滚带爬地缩回到人群后方,头也不敢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再引来一丝一毫的怒意。
亚雪缓缓环视在场所有人,脸上的冷厉渐渐褪去,恢复了平日的神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训练临时暂停,大家先去休息吧。我和两位指挥官,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