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缙骁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念头刚冒头，他自己先摁了下去。
长得不像？
不能当证据。
世上像不像这事儿，本来就挺玄乎。
“沈叔叔！轮到你下去啦！”
靖宇脆生生喊他。
他回神，立刻往下压身子，靖宇又呼地飞上天。
接着他又牵着靖宇去荡秋千。
二十来分钟后，姚斯言从公寓楼大门快步出来。
“靖宇！”
他走近。
“爸爸搞定了。”
靖宇正坐在秋千上晃悠，小嘴抿了抿，还是乖乖跳下来。
“嗯……那回家吧。”
沈缙骁扶他站稳，靖宇转身哒哒哒奔向姚斯言，一把攥住他手指。
“爸爸，明天咱们还来这儿玩吗？”
姚斯言蹲下来，手掌盖住他头顶揉了揉。
“爸爸明天坐飞机回M国啦，妈妈在家等你，陪你堆积木、读故事。”
靖宇哦了一下，小脸垮下来。
姚斯言转头望向沈缙骁，又道了声谢。
“沈律师，真不好意思，又劳烦你照看靖宇。”
“应该的。”
沈缙骁应得干脆。
姚斯言低头，轻轻握住靖宇的手。
“来，跟沈叔叔打个招呼，说拜拜。”
“沈叔叔拜拜！”
靖宇仰起小脸，小手晃得像风车。
“拜拜。”
沈缙骁站在那儿没动，眼睛一直跟着那对父子。
等他俩的身影被楼门吞掉，再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然后转身就走，方向直奔停车场。
焦诗雨和安子皓立马从长椅上弹起来，拔腿追上去。
“沈律！”
焦诗雨边跑边喊。
“那个姚先生……真是靖宇亲爸？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呢？”
沈缙骁压根没接茬。
“回所里。”
他跨进驾驶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严。
焦诗雨和安子皓互相瞄了一眼，识相地闭了嘴，钻进后座。
听姚斯言刚才话里的意思，他明早飞机就飞M国，把老婆孩子全撂在国内。
这丈夫当得，啧，确实有点悬乎。
“子皓。”
“嗯？”
“马上查清楚，姚斯言和罗靖宇到底是不是亲生父子。做亲子鉴定。”
安子皓一愣。
“可样本得……”
话还没说完，沈缙骁已经递过来一小截头发，外加一个捏扁的烟蒂。
“什么时候搞到的？”
安子皓瞪圆了眼，回想了一遍，真没看见！
“刚才。”
沈缙骁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
安子皓憋不住，脱口而出。
“您要不去干刑警，真可惜了。”
他麻利接过东西，塞进随身的小密封袋里。
罗衾冲进医院时，鞋跟敲地的声音都带着急火。
她直奔叶惠英病房，还没拐过走廊，就听见里面哐啷一声脆响。
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尖叫。
心口猛地一沉，她撒腿就跑。
门被一把推开，屋里场景让她当场钉在原地。
罗婕背对着门口站在床边，左手死死捂着右小臂。
地上水渍摊开一片，玻璃杯碎了一角。
叶惠英缩在床角，头发乱糟糟糊在额头上，眼睛瞪得极大。
“妈！”
罗衾一步跨进去，先挡在罗婕前头，再慢慢蹲下，面向叶惠英，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是我，妈，罗衾来了，不怕啊，没人会碰你。”
叶惠英眼珠子晃了晃，焦距慢慢聚在罗衾脸上。
罗衾挨近了些，一边护着身后姐姐，一边抬手，极轻地拍着叶惠英后背。
“看我，妈，就看我。”
叶惠英喉头一动，喘气声终于一点点稳住了。
罗衾这才扭过头，看向罗婕，眼神里全是着急和愧疚。
“姐，你怎么样？疼不疼啊？”
罗婕松开按着胳膊的手，摇摇头。
“没什么大事，就咬破点皮，淌了点血。”
“你盯紧姨妈，我去找护士弄弄就行。”
“真邪门，前一秒还好好吃药呢，我刚把药片递到嘴边，她手一扬，就扑上来了……”
“姐，对不起。”
罗衾声音低得像含了块石头。
“我真没想到我妈会犯这病，太对不住你了。你赶紧去弄伤口，这儿我守着。”
罗婕嗯了一声。
“行，你多留神。”
她顺手把地上碎掉的水杯碴子扒拉进手里，转身就出了门。
罗衾马上把心全放回叶惠英身上，嘴里软乎乎地哄。
“妈，好了啊，没事啦，别怕。”
话音没落，叶惠英猛地抬手，死死攥住罗衾的手腕。
“嘉柠……你是嘉柠？你回来啦？”
罗衾立马蹲低身子。
“是我，妈，嘉柠回来了，在这儿呢。”
叶惠英抬起另一只干瘪的手，哆哆嗦嗦蹭上罗衾的脸。
“嘉柠啊……妈妈到处找你，找不到……”
“妈以为你又被警察抓走了，整宿整宿睡不着……”
“没有，真没被带走。”
罗衾蹲在那儿，仰着脸看母亲，声音有点发颤。
“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走，天天陪着您。”
叶惠英盯着她看了老半天，手指一遍遍蹭她的脸。
过了好一阵，她眼里那股慌劲儿才慢慢散了。
手松开了，整个人往床头一瘫。
罗衾就那么蹲着，一只手握着母亲的手。
人看起来风一吹就要晃悠。
这时，病房门悄无声息地被人推开。
苏怀逸站在门口。
他抬眼就瞧见罗衾蹲在床边的背影。
瘦，真瘦。
衣料下脊梁骨根根分明，低头时后颈那一截弯得让人心尖发紧。
苏怀逸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向罗衾，伸手搭在她小臂上。
罗衾慢慢仰起脸，眼睛直直对上他。
“起来吧。蹲太久，腿要僵。”
他胳膊稍一使劲，就把她往上带。
罗衾借着这股劲站直，可膝盖麻得厉害，身子晃了一下。
他手还虚扶着她胳膊，立刻托住。
“谢了。”
她声音有点轻。
他松开手，转头朝病床那边看了一眼，顺手把药盘递到罗衾眼前。
“你妈下午的药，盯她吃完。”
罗衾接过来。
“嗯，好。”
她倒了水，捏好药片，走到床边，嗓音软软地唤。
“妈，来，吃药啦。”
叶惠英先瞅了瞅闺女，又飞快扫了苏怀逸一眼，眼神里带着戒备。
但这次没闹，乖乖张嘴，含住药片，喝了两口温水。
罗衾等她咽下去，拿纸巾轻轻按了按她嘴角。
再帮她慢慢躺平、盖好被子。
等她睡熟了，才悄悄呼出一口气，转过身，面对苏怀逸。
“苏医生。”
她开口，嗓子有点哑。
“这段时间，真麻烦你了。我妈脾气不好，给你添了不少乱。”
苏怀逸盯着她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