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她吗？聊过吗？了解过她做过什么，放弃过什么，坚持过什么吗？”
她看他眼神有点乱，语气软了一点。
“要不，试试见一面？兴许真有惊喜。”
说完，她再没多留，转身往下走。
刚摸到楼梯口那扇铁门的把手，指尖一凉，动作就卡住了。
“对不起。”
话音还没散，门已经被她推开，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苏怀逸还站在原地。
他慢慢抬手，按了按眉心。
对不起……
她能说出口的，就这仨字。
他真不想听这个。
他想听她说。
“行，我跟你走。”
哪怕明天就买票飞国外，他也认。
他摸出手机，翻到邮箱。
草稿箱里躺着一封没点发送的信。
尊敬的曲院长。
我想去M国大学医疗中心进修一阵子，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定不了，麻烦您批一下。
信一直压着，没发。
因为那个他惦记的人，回来了。
港市市，他不走了。
苏怀逸回到办公室，点开电脑，调出今天几个重点病人的片子。
刚捏起笔，门突然砰地被人撞开，一个姑娘蹿进来。
苏怀逸抬头一看，是个学生妹。
黑头发垂到腰际，衬得整张小脸白白净净。
鼻子翘翘的，嘴唇自带粉嘟嘟的光泽，这会儿正微微噘着。
她压根没瞅苏怀逸，咻地绕过桌子，矮身一钻，缩进桌底。
苏怀逸手还悬在半空，感觉桌子底下动了动。
一双小手猛地伸出来，抱住他的小腿。
“嘘。”
小姑娘从底下挤出个气声。
“医生，帮个忙，装没看见，求你啦！”
苏怀逸微微低头，视线里只有她黑漆漆的发旋。
就在这会儿，办公室外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下一秒，敲门声砰砰两下，根本没等里头应声，门又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把屋里每个角落都看了个遍。
“医生，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开口那人右脚向前半步。
“您刚才有没有瞧见一个姑娘？一米六五左右，齐刘海，黑头发直顺到底，看着像还在念书的高中生，身上穿条淡色裙子？”
苏怀逸腿上那双手立马收紧了。
她慢慢仰起脸，从桌肚底下那片暗影里望过来。
那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全是求救信号。
她没出声，就对着他嘴唇动了动。
“别……求你了……”
换谁被这么盯着看，骨头都得软三分。
苏怀逸坐得笔直，脸上没表情，眼神也平平静静。
两个保镖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眉头拧得更紧了。
苏怀逸垂下眼皮，目光不偏不倚，落在自己桌脚那一小块暗处。
接着，他看向门口，伸出手指，往办公桌底下干脆地一点。
桌下的小姑娘瞳孔猛地一缩，眼睛瞪得溜圆。
两个保镖明白了，二话不说，大步上前。
“小姐，麻烦出来一下。”
其中一个稍微弯下腰，朝桌底喊了一句。
小姑娘知道躲不过了。
她一骨碌从椅子上站起来，反身就冲苏怀逸去了。
抬脚、落脚，干脆利落，直接踩他鞋面上！
苏怀逸正低头看文件呢，冷不丁挨这么一下，整个人一僵。
女孩还不算完，仰起脸。
“哼！卖主求荣的家伙！长得人模狗样，心是石头做的吧？”
苏怀逸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两个保镖慌了神，赶紧往前凑半步，手虚虚张着。
“小姐，我们回家吧。”
她手腕一甩，转身狠狠剜了苏怀逸一眼。
下巴一扬，小鼻子微微翘着。
“回就回！但你们记清楚喽，我死也不嫁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
“这次你们能把我捞回去，下次我照样翻窗、钻狗洞、混货车，跑得比兔子还快！”
话音落地，哼一声扭头就走。
两个保镖赶紧追上去，一前一后护着她后背。
门咔哒合上，办公室里顿时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苏怀逸垂眸，盯着自己鞋尖上那个小小的鞋印，眉头皱着。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张湿巾，一点点擦，直到鞋面重新亮得能照见人影。
笔拿回来，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
空气里还飘着一点淡淡的香。
他鼻翼微动，伸手去够手机，屏幕刚好亮了。
是妈发来的。
他划开，就一句话，干干净净。
“怀逸，曲院长家的姑娘，曲小姐，你瞧瞧，多招人疼的孩子。”
底下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穿条浅粉裙子，黑直发柔顺垂肩，笑得眼尾弯弯。
他盯着看了两秒，忽然一顿。
这丫头……
怎么瞅着有点眼熟？
那不就是刚才蹲他桌底的小姑娘嘛。
苏怀逸捏着手机，眼底深处悄悄闪了一下光。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搁，身子一仰。
忽然记起她被保镖架出门时，下巴抬得老高，撂下一句。
“我死也不会嫁那个老头子！”
苏怀逸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老头子？”
他开车回了趟爸妈家。
推开门，客厅里笑呵呵的声音就扑了过来。
他抬眼一扫，爸妈在，沙发上还坐了两位客人。
曲院长，还有他旁边那个穿淡紫裙子、坐得笔直的女孩，曲颖颖。
他老妈第一个瞅见他，脸立马笑开了花。
“哎哟，怀逸回来啦？快过来快过来！曲院长和颖颖刚到呢！”
曲颖颖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扭头望向门口。
一眼认出是苏怀逸，眼睛唰地睁圆。
“怎么是你？！”
苏爸妈齐齐皱眉。
曲院长干咳一声，脸有点挂不住。
苏怀逸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回来拿衣服。最近病房人手紧，我住医院方便。”
妈妈一把挽住他胳膊，笑盈盈往客人们跟前带。
“怀逸，还没介绍呢，这位是曲院长的掌上明珠，曲颖颖，曲小姐！”
又扭头对曲颖颖眨眼。
“颖颖啊，这是我的儿子，苏怀逸。”
这回，他才把视线落回曲颖颖脸上，微微点了下头。
曲颖颖看着他这张冷冰冰的脸，火气腾一下蹿上脑门。
她最烦别人拿鼻孔看人，尤其讨厌这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中年大叔摆谱。
“苏医生？”
曲颖颖把下巴抬得老高。
“您是不是觉得，我后天去你们医院当护士，纯靠我爸罩着？是不是也笃定，我干不了这活儿，就是个花瓶？”
外头都说她是靠着院长爹走后门混进去的娇气大小姐。
可没人知道，那个全国只招一个人的实习岗，她啃了多少本护理学，才硬生生用笔试第一、面试第一的成绩杀出重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