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缙骁看不见，但他感觉到握着的手指悄悄缩紧了。
他摸出手机，熟练地翻出通讯录，塞到她手里。
“打个电话，叫保洁来收拾。”
罗衾接过手机，滑了几下，找到号码拨了出去。
通话结束，她将手机轻轻放回茶几边缘。
他的通讯录密密麻麻，什么法院执行官、局长、董事长，还有一堆洋名字。
光看这些名字，就知道这部手机的主人到底多厉害。
沈缙骁的确不简单。
他的身份横跨多个领域，公开资料显示他是律所合伙人，但实际上名下控股多家公司。
客厅全是灰棕色调，冷冰冰的。
洛凝马上就要嫁进来，按说这地方早该布置得温馨点才对。
可这套房子，看不出一丝准备迎新的迹象。
沈缙骁松开她，独自朝卧室方向走。
他曾在这套房子里住过三年，路线早已刻进肌肉记忆。
然而视觉缺失让空间判断变得微妙，一步跨大或缩小都会影响定位。
“小心！”
眼看他的肩膀就要撞上旁边玻璃架，罗衾冲上去一把拽住他，自己横身挡在他前面。
“前头有玻璃摆设，走廊往左，慢点走。”
她说完后没有立刻松手，直到确认他调整了方向，才缓缓退开半步。
沈缙骁手臂一揽，将她肩头轻轻一带，神情依旧平静无波。
“去浴室，顺道去衣帽间拿件睡袍给我。”
她站在原地停顿了一秒。
原本以为只要负责接送行程，没想到任务范围悄然扩展。
罗衾也没争辩，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洗澡的话，要淋的还是泡的？”
她在卫生间门口停下，回头问他。
“淋吧。你脚踝还在养伤，别碰水，洗之前记得贴防水贴。”
“家里没有这个，我点个外卖送，等到了再洗也行。”
她拉开洗手台下的柜子确认了一遍，确实没有医疗耗材。
沈缙骁静默片刻，未对提议表示反对。
她边说边拉着他在沙发坐下。
人一走开，屋里立刻静下来，一点脚步声都听不见。
沈缙骁知道她在干嘛，一定又盯着那张遗照和骨灰罐在发呆。
过了会儿，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气。
“这……花瓶和照片放茶几上，怪瘆人的。”
“书房放着。”
他给出指示。
她环顾四周，想找找书房在哪，正要问，沈缙骁的手机响了。
罗衾只好自己摸索。
开了两间房都不对，直到推开第三扇门，整面墙都是书架，大桌子上面摆着电脑屏，这才确认，这是书房。
房间里的空气带着一股陈旧纸张的味道，书架上的书籍排列得整齐但积了薄灰。
罗衾环视一圈，脚步缓慢地往里走。
在书架最靠里的缝里，她蹲下身，将盒子推进去。
顺手又捡起白嘉柠的遗照。
照片上是自己年轻时候的黑白脸，她瞧了一眼，忍不住扯了下嘴角，笑出声来。
那年的发型还留着齐刘海，五官比现在更锐利一些。
笑容显得拘谨，像是被硬生生定格下来的。
她在骨灰盒旁边腾出个位置，轻轻把相框立好，卡进缝隙里。
安放完毕后，她退后半步看了看，觉得这样就合适了。
外卖到得挺快，罗衾撕开防水贴，贴在他脚踝那道刚缝合的伤口上。
沈缙骁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贴完之后，他站起身，拎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保洁来得也利索。
门一开，阿姨看见是个年轻姑娘，表情有点意外。
但她很快收起情绪，照例问了句“小姐好”，便去取拖把和抹布。
一看就是常来的，熟悉得很，扫地擦窗、拖地抹灰一气呵成。
干完活，她顺手拉开冰箱，把里头的菜啊肉啊全扒出来，一股脑扔进黑袋子里。
末了，她摘下手套，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缓步走到客厅中央。
目光落在罗衾身上，语气放得柔和。
“小姐，沈先生他……”
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她抿了下嘴唇，重新组织语言。
“今晚有没有想吃的？我好准备。”
罗衾放下手中的药瓶，抬起眼打量对方。
之前没见过这个人，也不清楚她的具体职责范围。
听起来，这位保洁似乎参与了不少家务事务。
“这周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冷不丁，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保洁转头看去，沈缙骁裹着件黑袍子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一手搭在门框上，身体微倚，站姿放松。
换了别人可能看呆，可阿姨见惯了，压根不慌。
她只是瞥了一眼便低下头整理工具袋。
罗衾却注意到她眼里飞快掠过一丝错愕。
“沈先生，您这眼睛……怎么了？”
原本平稳的语调出现波动，手也停下来不动了。
她站在原地，望着沈缙骁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罗衾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沈缙骁。
沈缙骁站着不动，目光平直，看不出哪儿不对劲。
可这阿姨心细，一眼就发现了异常。
“前两天阿轩过来吃饭，接了个电话突然就走了，我心里一直打鼓。那孩子嘴巴紧，问什么都不说。”
阿姨一边说，一边把清洁桶推到门口，语气里掺着担忧。
虽然不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但也认识他许多年了。
从他少年时期第一次走进这栋房子起，她就在这里做钟点工。
对沈缙骁的脾气，她多少懂点。
不想讲的事，问也没用。
可这位姑娘……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罗衾身上。
这公寓，沈缙骁从来不让外人进，更别说女人。
她是头一个。
而且，这张脸，她总觉得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丫头，少爷出什么事了？”
她低声开口，语气小心翼翼。
罗衾不傻，沈缙骁不想让人知道他看不着，她自然不会往外说。
她只能摊摊手，一脸茫然地耸耸肩。
阿姨马上明白过来，默默拎起垃圾袋，离开了屋子。
罗衾送走人后，耳朵一动，听见屋里“咚”地一声闷响。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有点累。
这几天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她的神经。
睡眠不好，吃饭也不规律。
她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喊了一句。
“你还好吧？”
里面没人回。
她推开门，看见沈缙骁两腿叉开，背靠着黑色床柱坐在地上。
他脊背挺直，整个人看起来既疲惫又固执。
她过去蹲下，两手搭上他胳膊，打算把他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