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得特简单，米白毛衣，蓝牛仔裤，头发随便挽了个髻。
见他下车，连忙迎上去，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
“来啦？”
沈缙骁抬眼瞧她这笑，脚步顿了半拍。
“嗯。”
两人并排往电梯走，中间隔着半臂距离，谁也没开口。
罗衾抬手按了上行键，转过头，语气轻快。
“晚上整点什么？涮锅？还是家常小炒？”
沈缙骁目光落在跳动的数字上，嗓音平平的。
“随你。你拿主意。”
“要不咱整顿火锅？热乎！”
罗衾立马拍板。
“还能顺手多挑几样涮菜，换着花样吃。”
电梯“叮”一声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迈进超市大门。
里头又敞亮又热闹，货架间灯光充足，冷柜泛着白光。
罗衾推着购物车，沈缙骁就在她旁边跟着走。
她先奔蔬菜架，蹲下身挑生菜、茼蒿。
每拿一样就扭头瞅他一眼，笑嘻嘻地问。
“这个你以前爱吃不？”
全是沈缙骁以前点名要的菜。
只盼着他这几年嘴没变刁。
沈缙骁看看她手里那把菜，再抬眼瞧她脸，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罗衾立马乐了，哗啦把菜扔进车里，顺手抄起旁边两个西红柿。
“这番茄够沙，熬锅底正合适，你觉得呢？”
“行。”
话还是短，但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她身上。
看她翻翻拣拣，捏捏叶子比比嫩度。
一见有特别水灵的，眼睛唰一下就亮起来。
这画面太家常了，活像哪家媳妇正给自家男人张罗晚饭。
可他心里直打鼓。
不对劲。
她怎么突然这么上心？
案子早结了，姚家那边也消停了，他现在对她来说，该是彻底没用了才对啊。
蔬菜搞定，罗衾推车拐进水果区。
她拎起一盒草莓，凑到沈缙骁眼皮底下晃了晃。
“瞧瞧，这颜色，这光泽，靖宇肯定抢着吃，咱带一盒？”
沈缙骁目光挪到她脸上。
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他没吭声，只轻轻点了下头。
罗衾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调转车头直奔冷柜区，手指一点那盒雪花肥牛。
“这肉油花漂亮，烫出来嫩得很，试试？”
沈缙骁扫了眼价签，贵是真贵，但确实看着靠谱。
他松了松肩膀。
“你说了算。”
“成交！”
罗衾麻利抓起两盒塞进车里。
接着她又凑近虾滑和鱼丸堆，歪着头对比配料表，还不忘回头问他。
“虾滑弹牙，鱼丸Q弹，你更爱哪一口？”
沈缙骁大多时候就“嗯”“哦”“行”，有时干脆用下巴指指左边或右边。
他眉头不知什么时候拧起来了。
太顺了。
太像一家人了。
可她压根不是这种人。
最后，购物车咕噜咕噜滚进了零食区。
她盯着货架上五花八门的零食，一扭头，冲沈缙骁眨了眨眼。
“哎，跟你说个事儿，我超爱啃薯片！特别是黄瓜味儿那个，咔嚓一口，清爽得脑门都凉快。”
沈缙骁抬眼，正撞上她这副模样。
半点不端着，眼神亮晶晶的，还带点孩子气的得意。
跟他平时见过的那个冷淡的罗衾，简直判若两人。
他没吭声。
罗衾也没等他接话，自顾自拿起两包薯片，扔进购物车。
接着又顺手抓了几盒靖宇馋了好久的奶酪饼干和奶油小方。
车里东西越堆越多，沈缙骁瞄了瞄旁边这个今天格外爱张罗的女人，心里那团雾越来越浓。
到结账口，罗衾手已经摸进包里，沈缙骁却更快一步，直接把卡递给了收银员。
罗衾一顿，抬头看他。
他目光往旁边偏了偏，嗓音平平的。
“我付。”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低的。
“行，谢啦。”
队伍不算长，就五六个人的样子。
沈缙骁推着车站在前面，罗衾挨着他站，眼睛懒洋洋地往旁边货架上溜。
薄荷糖、充电宝、还有整排花花绿绿的小盒子。
她心口咚咚跳得急，掌心潮乎乎的。
许吟那句话又冒出来，在脑子里打转。
“你得搭个桥，得让事情‘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她暗暗吸了口气，歪头问身边那人。
“沈律师，水果里你最爱吃什么？草莓除外哈。”
沈缙骁听见这话，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略有点意外。
“橙子。”
“哦，橙子……”
罗衾拖着调子应了声，眼角余光飞快往旁边一扫。
那一排包装盒中间，果然有一盒印着橙子图案的。
她连忙从货架上抄起一盒，轻轻一抛，落进购物篮里。
“哎，差点忘了这个！加一个。”
沈缙骁递卡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猛地睁大。
这人……
真是罗衾？
没被谁换了壳？
收银台后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看这阵仗，耳根子“腾”地就烧了起来。
可人家到底是干这行的，愣神就一眨眼的工夫，立马垂眼低头，接过那盒东西。
“好嘞，橙子味的超薄加大号，一盒。”
沈缙骁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视线牢牢焊在罗衾脸上。
结果罗衾只是偏了下头，直直迎上他那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怎么？不许买？”
沈缙骁牙关一紧，眼底情绪翻得又急又沉。
他盯她足足三秒，忽然笑了一下。
下一秒，手一伸，从旁边货架上直接拎下第二盒同款。
随后侧过脸，对着收银员，语气平稳。
“再扫一盒。最大号。”
话落，目光立刻杀回罗衾脸上。
“我行不行，你真不清楚？”
罗衾脸一下就炸红了。
她压根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
收银员也彻底招架不住了，手忙脚乱扫第二盒。
“好、好的！橙子味最大号，合计……”
沈缙骁面不改色刷了卡，目光始终黏在罗衾的脸颊上。
扫码、装袋，动作行云流水。
他拎起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转身就走。
罗衾伸手想去接小的那个，他脚步一错，侧身避开。
“不用。”
两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场走，谁也没开口。
快到车边时，沈缙骁突然刹住脚。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罗衾，嗓音压得低。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罗衾正要拉车门的手悬在半空，僵住了。
她抬眼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慌，又迅速扯出个若无其事的笑。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顺路买点东西呗。”
沈缙骁的视线牢牢钉在她脸上，连她眼皮抖一下都逃不过。
“案子到此为止了。姚家不翻案了，你用不着再对着我赔笑脸。”
罗衾胸口一紧，嘴角那点笑意差点挂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