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不热，客客气气。
连手都不怎么牵，更别说别的了。
平时吃饭时坐得离得老远，说话也都是点到为止。
沈意赶紧点头。
“肯定是缙骁的呀，还能有别人？”
话音落，她顺手捏了捏许吟的手指头。
许吟立刻垂下眼，耳根子发烫，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声音软软的。
“伯母……是缙骁的，没错。”
沈母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一把抓过许吟的手，手心都有点抖。
“真的？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哟，这可是大好事啊！”
她笑得眼角都堆起褶子，嘴巴咧到耳根。
“一箭双雕，真是福气撞上门了！意儿肚子里一个，小吟这儿又揣上一个，咱们老沈家，这是要添丁又添福喽！”
她扭头冲书房方向喊了一声，嗓门提得老高。
“老头子你快出来！小吟怀上了，怀的是缙骁的种，咱们马上就要抱孙子啦！”
比起沈母的雀跃劲儿，沈父走出来时，脸上连个波澜都没掀。
他目光在许吟脸上扫了两秒，又掠过妻子红光满面的脸、大女儿眉飞色舞的表情。
最后停在许吟微微躲闪的眼神上，嘴角动也没动，只是眉心轻轻拧了一下。
干买卖的人，看事向来多留三分疑心。
就算真是缙骁的，怀上那会儿，恐怕也未必是两厢情愿、清清楚楚的事儿。
缙骁八成是蒙在鼓里的。
可这些话，他一句也没往外吐。
只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平平淡淡。
“哦，挺好。既然有了，就安安稳稳养着吧。”
沈母这时候已经彻底被家里要添人这个念头砸晕了，满脸放光，眼睛亮得惊人。
她哪儿还顾得上琢磨丈夫脸上那一丝不对劲？
“何姨！何姨！”
嗓门洪亮，中气十足。
“快过来！从今儿起，许小姐就是咱家头等大事，你手头别的活儿先撂下，专管她的吃喝拉撒睡，手轻点，心细点，别毛毛躁躁的！”
话音没落，人转身往厨房冲。
“我得盯着灶台去！以后小吟的饭菜，单开小灶，啥滋补做啥，啥精细来啥！冰的、凉的、带刺激的、容易滑胎的，统统不准上桌！鱼汤每天两顿，燕窝隔日一盏，红枣桂圆枸杞天天泡着，连煮水的壶嘴都得朝东边摆！”
一边走还一边念叨，笑得眼角都挤出褶子。
“哎哟喂，一下抱俩孙子孙女的福气啊，我这心口直扑腾，都不知道该先拍哪下手！小吟呀，往后你就住这儿，别跑来跑去折腾了，嘴馋想吃啥、手痒想要啥，伯母给你立马安排！”
对许吟，她态度跟坐火箭似的。
从原先客客气气，直接跳成重点盯梢的“准儿媳VIP”。
许吟低头看着自己小腹，唇角悄悄往上翘了翘。
沈父却没动，还坐在原位，慢慢啜了口茶。
“这事……缙骁晓得不？”
他忽然问，目光直直落在沈意脸上。
沈意正被妈的欢喜劲儿带着飘，心里还美滋滋想着计划成了，冷不丁被爸这一嗓子戳中软肋，当场卡壳。
眼神乱飘，脖子一缩，舌头打结。
“啊？这个……还没有来得及说……想着……给他个大惊喜呢……”
沈父瞅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啥都明白了。
“傻啊！”
话音刚落。
大门开了。
沈缙骁回来了。
黑色风衣下摆还沾着一点未化的雪粒，肩头有薄薄一层灰白。
沈母正好挽着许吟从厨房转出来。
一眼看见儿子，她眼都亮了，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嗓音都劈了叉。
“缙骁！你可算回来啦！天大的好消息，小吟有喜啦！你，马上就要当爹啦！”
沈缙骁弯腰换鞋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
他挺直腰杆，目光冷冷划过母亲那张喜滋滋的脸，最后停在许吟身上。
她正缩在沈母背后，头微微垂着，两手死死绞在肚子前。
他脸上没起半点波澜，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她自己能怀上孩子？”
沈母脸上的笑当场卡住，嘴角还翘着，眼睛却愣住了。
“缙骁？你这话……啥意思啊？”
她下意识松开攥着儿子手腕的手，转而攥紧了手里的书。
沈意赶紧往前凑半步，硬着头皮接话。
“缙骁，别误会！是真的，许吟真怀孕了，就是你的。”
她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一次。
沈缙骁猛地扭头盯向沈意，眼神锋利。
电光火石间，他全明白了。
上次那场例行体检，还有沈意那副恨不得替他把脉的殷勤劲儿……
原来早在这儿埋了雷。
“行，行得好。”
再转头看许吟时，眼底空荡荡的。
“既然有了，那就养着吧。营养费、产检钱、月子中心，沈家照单全付。”
他松开拎着公文包的手，任它落在玄关柜上。
沈母急得一把攥住儿子胳膊。
“缙骁！这话说的？孩子都来了，你不得担起来？你们啥时候领证？婚礼得赶早办啊！等小吟肚子显怀了，穿婚纱哪还好看？外头记者一拍一写，准说是‘肚子大了才结婚’，多难听啊！”
“肚子大了才结婚？”
沈缙骁慢悠悠把这句嚼了一遍，眼睛扫过许吟瞬间褪尽血色的脸。
“不就是这么回事？”
许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袖口都被她捏出了褶。
他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目光落回沈母脸上。
“妈，孩子要养，沈家养得起。她愿意生，就生。但结婚——”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目光沉静。
“我现在，真没这念头。”
不等沈母张嘴，他又补了一句，视线扫过沈意和许吟。
“另外，这事儿，我准备找律师，挨个问问清楚。”
“找律师？”
沈母彻底蒙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一会儿看看许吟惨白的脸，一会儿瞄瞄沈意躲闪的眼神，手指下意识揪住衣角。
“缙骁，你这是……审谁呢？妈咋一句都听不懂？”
沈缙骁没答，手一抽，利落地甩开母亲的手。
客厅一下静得吓人。
沈母僵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珠都不会转了。
沈意一看气氛不对，立马往前凑，硬是把话头扯到别处。
“妈，厨房那锅汤是不是还在炖？我闻着味儿了，好像快冒烟啦！”
沈母一听，拍了下大腿。
“哎哟！光顾着说话，药材还没下呢，专给孕妇补的那几样，全落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