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一顿，筷子停在半空。
“律所加班。”
他淡淡撂下一句。
她眼神闪了一下，还是笑着点头。
“那你别熬太狠，路上慢点开。”
沈缙骁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病房门一合上，洛泽拳头差点捏紧。
跑得比谁都快，一有事才想起回来露个脸？
他深吸口气，把脾气按了下去。
说也没用，沈缙骁不会听，洛凝也不会信。
他只能守着，看着，什么都不做。
“小姐，袁家那边下午联系我了，事情卡住了。”
他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复平稳。
沈缙骁前脚刚走，洛凝后脚就放下筷子，一口也吃不下了。
她把碗推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拉高被子盖住肩膀。
“算了，可能我一开始就猜错了。”
洛泽看着她这副样子，胸口发闷。
说白了，她吃不吃，根本不看饿不饿，就看沈缙骁在不在屋。
她勉强笑了笑，脸色有些发白。
坐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撑不住了，整个人向旁边歪去。
“阿泽，别操心了。”
她眼睛半睁着，看向洛泽的方向，嘴角依旧弯着。
这句话听得洛泽更心疼。
他知道，她这辈子的心结，就是沈缙骁。
从小到大，她的目光从来不会在别人身上多停留一秒。
不管是谁费尽心思讨她欢心，她都只是淡淡一笑，然后转身去找沈缙骁。
那个人的一句话，能让她高兴一整天。
一个冷脸，能让她茶饭不思好几天。
洛泽默默咬牙，心底发了狠。
他恨自己帮不上忙，更恨那个人明明知道她在做什么，却始终不出声阻止。
忽然又想起件事，终于问出来。
“小姐，他真答应你做手术了？”
“嗯。”
她点了点头，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洛泽一口气憋住，差点冷笑出声。
“那道疤根本不显眼，犯得上动刀子吗？”
他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质问。
“苏医生说得明白，万一伤到眼球，会影响视力！严重了会瞎！”
她猛地坐直了些，语速加快，呼吸变得急促。
“可缙骁已经同意了。”
洛泽气得太阳穴直跳。
“沈缙骁让你冒着眼睛报废的风险去动刀？”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要是真坏了眼睛，他能给你捐一只眼睛出来吗！”
洛凝怔了一瞬，慢慢躺回去，一只手覆在眼睛上，肩膀微微颤动。
笑声低低的，持续了好一会儿。
拿开手时，眼角有泪光闪了一下，但她很快眨掉了。
“如果手术出了事，我不知道……缙骁会不会为我去捐眼角膜。”
“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那是唯一能救我的办法，他会二话不说站出来。”
她望着天花板，手指缓缓滑过眼角的疤痕。
洛泽听得肺都要炸了。
沈缙骁走出住院楼时，已是凌晨两点。
冷风顺着衣领钻进去，呼吸间带出白雾，指尖有些发麻。
他摸出一支烟，点燃，慢步往停车场走。
路过一辆小电车时，脚步一顿。
车子停在角落，位置偏僻，车身干净整洁。
他看了看车牌，眼神微动。
这车……
是罗衾的。
上次见面时她笑着说，这是给自己加薪买的奖励。
沈家的司机一脚油门，直接把她的座驾从美容院开到了医院门口。
这事是他下令的。
车子停稳后，钥匙交给了值班护士，说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来取。
今天罗衾刚录完口供，证据也都整得明明白白。
晚上回律所再加个班，把起诉书赶出来，明早第一件事就是递到法院去。
沈缙骁心里清楚，他这是在利用罗衾，手段挺不光彩。
可白嘉柠那份自杀案的卷宗，他非看不可，不管用什么办法。
他站在路灯下，猛吸一口烟，抬脚朝自己车走去。
罗衾前一晚熬了大半夜写合同，困得不行，脑袋一垂就在桌上睡过去了。
窗外天色刚亮，楼下的街道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
她猛地惊醒，视线模糊了几秒，随后才看清病房里的情景。
齐奕刚穿着一身黑西服，里头配了件碎花衬衫，人坐在病床边。
粗糙的大手捏着毛巾，低着头，正一点一点擦罗秀琼的脸。
他先从额头开始，避开眼皮，再轻拭鼻梁两侧，最后小心擦过嘴角。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有水滴落进盆里的声音。
罗衾一眼就看得出来，他真上心。
“醒了。”
他依旧没抬头，只看着床上的人。
“齐总。”
罗衾开口打招呼，声音还有点哑。
她想站起来，但腿麻得厉害，只能扶着桌沿缓了缓。
“她要是现在睁眼，看见你这副模样熬夜拼死拼活，你觉得她是心疼，还是火大？”
他把毛巾放进盆里，拿起一旁的干布给罗秀琼盖好。
“你这两天回家歇着，这儿有我守就行。”
罗衾刚张嘴想说话，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响起来。
来电显示是“小罗总”。
接通后还没出声，听筒那边已经爆发出一阵怒吼。
“罗衾，立刻给我滚来公司！”
“马上，十分钟内必须到！别找借口，这事没得商量！”
罗书兰到底是罗秀琼的亲侄女，眼光犀利得很，看人看事一针见血。
她站在办公室中央，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眉头紧锁。
“就算你真没做亏心事，可你也明白，只要你还待在这儿，公司只会越闹越难看，损失也会越来越大！”
“罗衾，你如果还念姑妈从前对你的好，你就该知道，现在该怎么选。”
罗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呼吸变得困难。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
“我反复问过罗董的主治医生，他一直不肯透露罗董昏迷的真正原因。”
“或许……该考虑换个医院。”
罗书兰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
她原本以为罗衾会低头认错。
毕竟以前那一套，装可怜、扮柔弱、博同情，她玩得最熟。
“你是真心担心我姑妈？还是觉得现在的医生不行，换医院是想让她早点醒来，好替你说话？”
“你以为改了个姓，就能真当自己是罗家人？你也配？”
罗衾清楚，罗书兰对她的敌意由来已久。
就像那种再婚家庭里的姐妹，没血缘，却共用一个家，谁看谁都不顺眼。
罗书兰懒懒靠在总裁桌边，嗤笑一声。
“罗衾，你在罗家，连条看门狗都比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