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够以后，李青时站在仓库车厢前，把手里的匕首重新磨了一遍，检查了身上所有的装备，做好了第二次下井的准备。
凌司寒下了车，活动活动肩膀，十几个小时的休息没能让他完全恢复，但也混了个囫囵觉，还能再用个一两次异能。
老陈伤得有些重，尽管他的异能等级是队伍里最高的，但毕竟不是战斗人员，且强化异能只增强肉体，却是对那些真菌最没抵抗力的。
但强悍的身体也让他恢复得十分迅速，没过多久，就从昏睡中清醒了过来。
躺在行军床上，老陈右手缠满了浸过消毒剂的绷带，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但眼睛亮得吓人。
这次他虽然吃了个大亏，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给我图纸。”
负责照顾他的莎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之前测绘的井底结构图递了过去。
老陈接过来，铺在膝盖上，那只还没有完全失去功能的手从兜里摸出一支炭笔，在图纸上画了起来。
线条有些抖，但每一笔都带着工程师特有的精确，他画出了井底的岩层走向，标出了菌丝最密集的区域，然后用炭笔在图纸的最深处画了一个圈。
“这里。”
他把图纸递给李青时，炭笔留下的痕迹沾染了她的手指。
“据我推测，蠕虫和那些真菌的本体，不在井底正下方。”
李青时接过图纸，低头看去。老陈在那个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但清晰。
地下暗河交汇处，深度约八十米。
“你怎么知道的？”
李青时抬头看他。
老陈咧嘴笑了一下，笑容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得意。
“那些蠕虫，它们的身体里有晶尘矿转化的光点，对吧？”
他顿了顿，像是刚忍过一波疼痛。
“那些光点的流动是有方向的，从岩层深处往井底流，又从井底往更深的地方流。这是一个循环，而蠕虫只是血管，真正推动循环的心脏应该在更深的地方，我猜它大概率利用了地下水。”
李青时盯着图纸上那个圈，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了些构想。
“所以你推测它在地下暗河里。”
“不是推测，是计算。”
老陈纠正道，用炭笔在图纸上敲了敲。
“蠕虫体内像血一样的赤红色，多半来自矿物中的三氧化二铁，这是铁矿处于地下暗河之上，常年接触富氧环境才会形成的，说明它们的根部暗河离井底不远。加上这口井的水体情况，经计算，就在这个角度斜下方六十到一百米的位置。”
李青时把图纸折好，塞进防护服内袋。
“多谢，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交给我。”
她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转身走出车厢。
篝火边，梅格丽达正在往手臂上缠防腐蚀的皮护甲。
听说老陈上不了场之后，她立刻主动申请下井，理由很简单，火系异能对真菌的杀伤力比强化系高得多，与其让一个抡锤子的下去，不如让她这个能放火的去烧。
李青时只问了一句。
“你需要什么？”
梅格丽达的回答更简单。
“一个好的氧气面罩，下面太臭了。”
此刻她已经全副武装，改装过的防火防护服，背上背着两个并联的压缩燃料罐，双手戴着耐高温的合金手套，腰带上挂着一排特制的燃烧弹。
最夸张的是她的右臂，从手腕到肘关节绑了一具老陈之前设计的小型火焰投射器，喷嘴直径三厘米，射程可以达到二十米。
这是老陈亲自交给她的，他自己下不去，便把找回场子这个任务托付给了梅格丽达。
而这位前任帮派领袖，自是挑了挑断眉满口答应，这事儿找她，算是找对人了。
“你这身行头，都够上战场的了。”
李青时走到她旁边坐下。
梅格丽达头也没抬，继续缠绷带。
“跟下面那个东西打，不就是一场战争吗？”
凌司寒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三个新的氧气面罩，在老陈的建议下改过了，过滤层加厚了三倍，还增加了单向排气阀，防止孢子从面罩边缘渗入。
“老陈给了坐标。”
他把一个面罩递给李青时，一个递给梅格丽达。
“下去之后直接去地下暗河的位置，不在地表井底纠缠。”
“怎么下去？”
李青时问。
“井底到暗河还有几十米的岩层。”
凌司寒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右手，黑雾从指间渗出来，在他手背上缠绕。
他昨天用毁灭领域抹除了一整片菌丝，今天用来开凿岩层，大概也不是问题，当然，代价另说。
李青时明白了，没有再问。
三个人在篝火边沉默地坐着，各自检查装备，等待最后的准备完成。
阿龙塔走过来，把三桶浓缩助燃剂递给李青时。
“到了暗河如果遇到麻烦，用这个，能把整个井底烧一遍。”
“不怕把我们也烧了？”
李青时接过，背在背上。
阿龙塔咧嘴笑了，胡须间露出一口亮闪闪的大白牙。
“嘿，有一个四级火系跟着，怕什么烧坏？”
梅格丽达伸手就是一拳，被他嬉皮笑脸地避开了。
就在前几天，她的异能终于晋级了，只是整个车队她谁也没说，不知道阿龙塔是怎么晓得的。
凌晨三点，虽然永夜没有天亮，但营地依然按照时钟运转，三人小队站到了井口边。
沉箱已经被重新加固，底部加装了一台小型卷扬机，用来在暗河和井底之间运送物资。
老陈躺在仓库车里，通过通讯器监听着他们的每一步行动，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得像钢尺量过的。
“下去之后，先清空井底的残余菌丝，然后正南方找一条宽度超过半米的裂缝，那就是暗河的入口。裂缝里的岩层比较脆，凌司寒的能力应该能打开。”
老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明白。”
李青时按了一下通讯键，然后翻进了沉箱。
梅格丽达第二个，凌司寒最后，三个人背对背站着，像一把撑开的三脚架。
阿龙塔亲自带人摇动滑轮，缆绳嘎吱嘎吱地响，沉箱开始下降。
这一次下降比前两次都快，井壁上那些新长出来的菌丝还没有成气候，梅格丽达直接用火焰投射器扫了一遍，把它们烧成了挂在岩石上的焦炭。
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燃烧的恶臭，但氧气面罩过滤掉了大部分，只剩下淡淡的焦糊味。
沿途没有阻碍，很快，井底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