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菌已经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那些孢子和残留组织，一时半会儿成不了什么气候，三个人互相搀扶着往回走往回走。
到达井底的时候，沉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阿龙塔下来接应，手里提着一盏大功率的矿灯，他看清了三个人狼狈的样子，立刻吹胡子瞪眼。
“你们这是……”
“少废话，赶紧过来搭把手。”
梅格丽达打断了他，率先翻进沉箱，而后转头接应几乎动不了的李青时。
阿龙塔吃瘪闭嘴，一个信号，上头拉动了缆绳。
沉箱上升的过程中，李青时靠在铁皮上，看着井壁从眼前缓缓滑过。
本来岩壁缝隙里的那些菌丝被梅格丽达清扫过一边，已经几乎绝迹了，剩下的也没了根基，迟早会枯萎。
这条矿脉，现在是她们的了。
沉箱升出井口，篝火的光扑面而来。
老陈吊着手，一脸期盼地看着她们，见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轻轻松了口气。
“防护服废了。”
李青时摸了摸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
这衣服从造出来到现在，才只穿了两次。
“人没事就行，不就是两件防护服么，有了这条矿，以后咱啥不缺。”
老陈的话叫李青时也雀跃起来，是啊，现在她也是家里有矿的人了。
“组织人手，准备长期开采。”
“收到！。”
接下来的几天，营地进入了另一种节奏。
虽然真菌大头已经清除，但车队仍然需要对整个山谷进行地毯式清扫，而后就能利用山谷的天然地形建设起营地和矿场。
营地的外围，老杰克正带着野狼帮的人在布置防线。
山谷的入口处被挖了一条三米深的壕沟，壕沟底部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壕沟后面的沙袋掩体上架着三挺改装过的重机枪。
两侧的高地上各设了一个观察哨，配备了大功率的探照灯和信号弹，可以覆盖整个山谷的视野。
这不仅是防外头那些疯狂进化的变异生物，更重要的是防人的。
晶尘矿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废土上还活着的势力都会闻着味儿找过来，要知道，人可比那些没脑子的野兽难对付多了。
凌司寒没站在山谷入口的高地上，看着远处永夜笼罩下的沙漠，黑雾在他脚下无声地蔓延，像一条隐形的河流，沿着山谷的天然地形缓缓流动。
李青时从营地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两个人沉默地看着远方的黑暗。
“你…是不是有事儿瞒我？”
她问。
凌司寒没有立刻回答。
“嗯。”
他终于开口，肯定的应了一声，却带着自己都不确定的迷茫。
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缕黑雾从掌心渗出，安静平缓，没了当初毁灭一切都暴虐，轻飘飘像墨水滴入清水般的黑色细丝，缓缓上升。
“这东西好像已经完全取代了原来的异能，我……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废土上的人对异能的理解很粗糙，大多数人只知道怎么用，不知道为什么能用。
但凌司寒不一样，他似乎知道不少来自圣堂的研究信息，关于基因和变能。
异能的根源在基因里，每个人的异能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每个人的基因都是独一无二的，如果一个人的异能彻底变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的基因构成也变了。
如果是普通人类，在永夜灾变这场盛大的进化狂潮之下，无论怎么改变，都不奇怪。
可问题是，凌司寒他并不能算作真正的人类。
他是来自圣堂的人造基因战士，就像一台批量生产的机器，程序在出厂前就已经设定好。
现在的情况是，这个程序自我崩溃了，变成一段从没出现过的乱码，可偏偏又在照常运行。
属实是bug加bug不小心等于了work。
这种秩序脆弱又敏感，万一哪天出个什么以外，眼前的人可能就会彻底崩坏，变成其它什么东西。
李青时对此十分担忧，但又确确实实束手无策。
“你现在什么感觉？”
她试探着开口询问。
凌司寒沉默了几秒，收回掌心的黑雾，把右手插回口袋里。
“不知道。但暂时死不了。”
李青时不再追问，毕竟她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经过这次晶尘矿的洗礼，掠夺异能似乎再次发生了异变。
首先是对于能来的感知翻了好几倍。
她试了几次，效果惊人。
周围的篝火，篝火旁的人，甚至远处矿脉中残余的能量，她都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耳朵听，而是一种更原始，本能的感知，像蝙蝠的声呐，像候鸟的地磁感应。
这种探查仿佛更接近食物的本质，细微到每一次呼吸时细胞运转产生的细小波动。
假以时日，或许她能一眼看出任何物质的本源和弱点。
但现在，这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隔着毛玻璃看一个人，能看清大致的形状，却看不清五官。
她还需要时间去摸索，去理解，把那层毛玻璃打碎。
山谷里的建设持续了整整一周。
工坊的人在井口旁边搭起了一座简易的提升架，用柴油机和滑轮组组成了一套垂直运输系统，可以把矿石从井底直接吊到地面。
老陈手刚恢复，就整天在图纸上画来画去，设计了一套水力筛选和破碎的流程，利用暗河的水流作为动力，可以大幅提高矿石的初步处理效率。
“水从暗河里抽上来，经过第一道筛网，把大块的矿石分离出来，然后水流带着细碎的矿砂进入沉淀池，等矿砂沉底之后把水放掉，剩下的就是高纯度的矿粉。”
老陈左手拿着炭笔，在图纸上画得飞快，脸上的表情像是过年。
“这套系统不需要任何燃料，只要暗河不断流，就能二十四小时运转。”
很显然，这个灵感来源就是那坨真菌。
矿场的开采工作在一周后正式启动。
第一批下井的是阿龙塔亲自挑选的十二个人，全是队伍里最壮实的汉子，每人配了一套老陈改良过的防护服和一把矿镐。
他们乘坐加固过的沉箱下到井底，穿过溶蚀通道，到达那条被炸开的矿脉裂缝。
李青时跟在他们后面，不是为了采矿，而是为了感受矿脉的能量分布，感受晶尘矿的纯度变化，感受岩层中那些隐形的矿脉走向。
她的掠夺异能经过升级之后，对矿脉的感知能力变得极其敏锐，可以分辨出不同深度、不同位置的矿脉纯度差异。
“往东边挖。”
她指了一个方向。
“那里有高纯度的矿层，大概在裂缝往下十五米的位置。”
阿龙塔半信半疑，但还是带人往东边挖了。
两个小时后，他们果然在十五米深的位置挖出了一片高纯度的晶尘矿，矿石的纯度比之前见到的高了不止一倍，银白色的光芒从岩层中透出来，把整个矿洞照得通亮。
阿龙塔从矿洞里爬出来，浑身都是矿尘，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他走到李青时面前，双手合十，做了一个夸张的鞠躬。
“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李青时看着他脸上那层厚厚的矿尘，以及矿尘下面那双亮得发光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