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只剩风沙呼啸的声响,卢母的哭声渐渐低哑下来。
只剩细碎抽噎,一旁沉默许久的卢父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憔悴狼狈的卢母。
男人眼底布满红血丝,眼底是丧女的钝痛,可更多的是底层人刻入骨髓的惶恐与无奈。
女儿没了,家里断了唯一收入来源,儿子异能觉醒卡在关键节点,身体日渐衰弱,家里储物间只剩半包劣质营养粉,再没有半点糊口、养身的物资,活下去的重担,瞬间压在了这对中年夫妻身上。悲痛再深重,也抵不过废土活下去的艰难。
卢母抬手用粗糙的袖口,狠狠擦去脸上混杂尘土与泪水的污渍,指尖擦得脸颊发红破皮,也浑然不觉。
她稳住发抖的双腿,一步步缓步走到白茹茹身前,脚下碎石咯吱作响,每一步都走得局促又卑微,原本洪亮的嗓音彻底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耗着力气:“白园主,您看巧巧的工资……能结给我们吗?”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垂下眉眼,眼皮局促地颤动,眼神小心翼翼、带着讨好与不安看向白茹茹,双手紧紧攥着破旧布衣衣角,指尖泛白。
她自知此刻讨要亡女薪资极为难堪,女儿身在白家种植园做工,如今惨死异乡,她第一时间不问凶手,反倒要钱要物资,自私又凉薄,可她别无选择,家里还有等着灵植固本的小儿子,一家人总要活下去。
白茹茹抬眸望着眼前卑微的妇人,喉间微动,本来想说些什么。
想说卢巧巧拼尽全力顾家,你们却只会一味索取。
想说卢巧巧一个在外拼搏,你们从未体谅过半分。
可话到嘴边,尽数咽了回去,最后又觉得没有必要去指责卢家人。
废土残酷,人性本就趋利避害,自私求生是常态。逝者已矣,卢巧巧再也不会回来了,没办法,活着的人还要艰难活下去。
指责、埋怨改变不了结局,也唤不回卢巧巧。
白茹茹垂眸平复心底五味杂陈的情绪,抬手微动,从随身储物空间里取出一袋封装完好的高阶灵植塑料袋,袋内菌肉肥厚饱满,通体泛着淡青色灵气,是品相上乘的七阶凝元蘑菇,分量足足有数十斤之重。
她伸手稳稳递给卢母,语气平静无波澜:“这些就相当于巧巧未结的薪资,抵消她所有出勤薪资和补贴。记住,这蘑菇一定要彻底煮熟了才能吃,这是高阶灵植,灵力暴戾,生食或是煮不熟,会灼伤经脉,对人体有致命伤害。”
站在卢母身侧的少年卢宇,闻言立刻上前半步,腰身弯下,对着白茹茹深深躬身,语气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声音还带着未褪去的哽咽:“谢谢您!白园主,谢谢您。”
他从小生长在废土底层,日日混迹流民街区,极为清楚高阶灵植的稀缺与珍贵。
市面上一斤一阶灵植都要不菲黑土币,更何况是稀缺的七阶灵植,眼前这一袋几斤重的七阶蘑菇,价值早就远超卢巧巧这一个月的全部薪资,甚至抵得上卢巧巧半年勤恳务工的酬劳。
他心里清清楚楚,白茹茹念着和卢巧巧的情分,刻意给多了,是在接济走投无路的卢家。
白茹茹看着少年眼底通透的懂事,又看向局促不安的卢母,淡淡开口,敲定优待:“这样吧,阿姨若是愿意,想去种植园附属食品加工厂上班,我可以直接给你安排固定流水线岗位,不用考核,不用抢名额。”
她话音落下,一旁的卢父、卢宇瞬间抬眼,眼神炙热眼巴巴看向白茹茹,满心期待她能一并安排工作。
可白茹茹目光淡淡掠过两人,没有丝毫搭理,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她能破格给薪资、给高阶灵植、给安稳工作,全然是看在卢巧巧的面子上,念着挚友情谊,仁至义尽。
卢家向来偏心幼子,压榨长女,卢父常年摆烂务工,从不愿分担家里压力,一味靠着女儿供养妻儿,这份偏袒自私,不值得白茹茹再多心软半步。帮一人,已是底线。
卢母闻言,一瞬间僵在原地,眼眶泪水再次涌上来,嘴角却不受控制向上扬起,神情复杂,分不清是痛哭丧女之痛,还是得工作的狂喜,悲喜交织,格外刺眼。
整个城区所有人都知道,白家种植园配套工厂,是整片西区最好的务工去处,一天只合规工作八小时,无需熬夜卖命,流水线工作轻松省力,三餐管饱,每月还有灵植补贴、伤病保障,福利待遇碾压城区九成务工场所,是无数流民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好去处。
“白园主,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卢母反复呢喃这句话,双手抱紧装着七阶蘑菇的塑料袋,感激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再也说不出完整的答谢话语。这份工作,足以让她撑起整个家,安稳养大觉醒异能的小儿子。
白茹茹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扶起身形发软的卢母,收回所有多余善意,眼神重新落回无边无际的垃圾山上。
她心底已然下定主意,不找到卢巧巧完整尸骨,不让挚友入土安息,她绝不会离开这片埋骨之地。
在弱肉强食的废土,拥有高阶实力,便拥有逆天行事的底气,找人寻踪,个人修为力量,从不会弱于城区科技探测仪器。
渡厄悬浮半空,金色神力不断下沉溯源,给白茹茹精准指引方位。
白茹茹凝神聚气,周身莹白色的浑厚元气萦绕掌心,抬手顺势发力,厚重腐臭、混杂钢铁碎石的垃圾层,被纯厚元气层层拨开、向两侧推开。
尘土飞扬,腐气翻涌,垃圾地底赫然露出一大片错落堆叠、泛着灰白的少女白骨,骨龄全都集中在十八至二十二岁之间,数量密密麻麻,触目惊心,地底还残留着极淡的黑色怨气雾气,阴冷刺骨,让人浑身发冷。
方才神色尚且淡漠平和的渡厄,此刻神性金光骤然暗沉,眉眼紧绷,神色难看至极,周身神性气息泛起戾气,沉声对着白茹茹说道:“不好,有人在此地布阵,想要举行苍生祭!
布阵之人刻意挑选适龄少女,将她们生前折磨殆尽,榨取极致痛苦生出的怨念,积攒怨气池,用以开启法阵,催动苍生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