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细密的鞭子,抽打在陆氏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上。
苏晚晴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面前的显示屏里,沈曼莉正站在镁光灯最密集的中心,那张平时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有些脱妆,发丝凌乱地贴在鬓角。
她在发抖。
尽管沈曼莉极力想表现出正义凛然的姿态,但苏晚晴能看清她抓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泛白,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痉挛。
“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不能让一个精神状况不稳定、身世成谜的人掌控百亿资金!”沈曼莉的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她猛地举起一份文件,那是她以为的“核弹”,“这是苏晚晴非法获取基因样本、伪造出生证明的确凿证据!我已经向相关部门申请冻结她的投资资格!”
屏幕上,那份文件被怼到了镜头前,红色的公章触目惊心。
苏晚晴吹了吹浮在茶面上的茶叶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鱼不光咬钩了,还把钩吞进了肚子里。
“苏总,直播流已经同步到‘星语’平台了。”小林推门进来,怀里抱着平板,语速飞快,“在线人数破了三千万。按照您的吩咐,翻译组把文件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做了高清放大处理。”
“别急着反驳。”苏晚晴抿了一口茶,苦涩回甘,“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现在的网友,手里都拿着显微镜。”
不需要苏晚晴开口,那个她刚刚搭建起的“去中心化广播站”已经开始了自我运转。
两名佩戴着“星语”银色徽章的记者挤在发布会最前排,他们没有提问,而是沉默地调整着长焦镜头,对着那份所谓的“司法鉴定书”连拍了数十张特写,随后直接原图上传。
十分钟。仅仅十分钟。
一条加粗的弹幕在“星语”直播间炸开,迅速被顶到了置顶位置:【我是印刷行业的。
这份文件的防伪底纹编码是以‘99’开头的,这种编码序列五年前就停用了。
现在的司法鉴定书全是动态二维码防伪。】
紧接着,第二锤落下。
一位认证为“前法务鉴证科主任”的用户发帖:【且不说防伪标,看第4页的落款时间戳。
这个生成时间是峰会结束后的第三天,也就是14号。
但沈女士刚才声称的‘秘密采样时间’是17号。
难道这文件是穿越回来盖章的?】
舆论的风向原本像一堵墙压向苏晚晴,此刻却突然崩塌,碎石反向砸向了沈曼莉。
屏幕里的沈曼莉显然还没意识到后台数据的坍塌,她还在声泪俱下地控诉。
直到旁边的陆昭接了一个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伸手去扯沈曼莉的袖子。
晚了。
苏晚晴放下了茶杯,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傅景深的私人账号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准。】
下一秒,傅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在这个混乱的暴雨夜,发出了一份只有寥寥数语的声明,却附带了一段长达三十秒的音频文件。
没有公关辞令,没有律师函警告。
音频里传来一阵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那是已经过世的傅家老太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狠厉:【当初若不是留下了周曼华女儿的一块面部组织做培养……这狸猫换太子的戏码怎么唱得下去?
苏家的血脉断了,我们傅家怎么吞那笔信托?】
全网死寂。
这不是伪造,这是豪门深处最肮脏的吃人真相。
沈曼莉手里那份所谓的“假证指控”,在这段录音面前,不仅成了笑话,更成了她参与这场跨越两代人阴谋的铁证。
屏幕里,沈曼莉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演讲台上。
记者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冲破了保安的阻拦。
“关电视吧。”苏晚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神色平静得像只是看完了一场拙劣的马戏,“脏了眼。”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外面大厅里,五十位早已等候多时的企业代表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这些人里,有做生物科技的女博士,有做清洁能源的单亲妈妈。
她们看着苏晚晴,眼里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光。
苏晚晴走到台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旧制式合同——那是行业里通用的、充满了霸王条款和依附关系的旧规则。
“以前,他们告诉我们要听话,要依附,要签下这些把自己卖掉的协议才能换来一点点资源。”苏晚晴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掷地有声。
“滋啦——”
她双手用力,那份象征着旧秩序的合同被撕成了两半。
纸张破碎的声音,在这个雨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从今天起,‘星辰联盟’不签卖身契。”苏晚晴将碎纸扔进旁边的废纸篓,“我们只印共同成长的新版本。”
背后的投影幕亮起,《星辰宪章》四个大字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女人的合作,始于彼此看见,而非互相消耗。”
五十位代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起初有些参差不齐,随后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洪亮,盖过了窗外的雷声。
签约仪式结束时,雨势渐小。
苏晚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依然拥堵的车流。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线人的简讯:【陆昭在办公室砸了那个他最心爱的汝窑杯子,正在冲沈曼莉咆哮。
他们内讧了。】
她删掉了短信,没有回复。
身后的门被推开,熟悉的雪松冷香包裹了过来。
傅景深走到她身侧,没有看窗外的风景,而是侧头看着她映在玻璃上的侧脸。
男人的眼底带着一丝极深的沉迷,还有几分从未有过的敬重。
“他们以为你在争输赢。”傅景深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笑意,“其实你在建新世界。”
“这个世界太旧了,傅景深。”苏晚晴没有回头,目光穿透雨幕,似乎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到处都是发霉的味道,我不喜欢。”
傅景深抬手,指尖轻轻掠过她耳侧的发丝,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她是这世上最易碎却又最锋利的珍宝。
“那这个新世界,需要一个国王吗?”
苏晚晴转过身,迎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
她笑了,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却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不需要国王。”她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微乱的领带,“只需要一个愿意把刀递给我,或者愿意和我一起改写契约的人。”
傅景深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滚烫,在这凉薄的雨夜里,烫得惊人。
窗外的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一轮清冷的月亮悬在高空,冷眼俯瞰着这座即将重新洗牌的城市。
办公桌上,厚厚的一摞文件正静静地堆在那里——那是“星辰联盟”首批投资协议的法律审核草案,而在那堆文件的最底层,压着一张不起眼的便签,上面写着一个陌生的海外账户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