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虽然被禁足,但太子的人还在,周家的人还在,那些盯着谢涟的眼睛,一刻都没有闭上。
他这一露面,等于告诉全天下。
他谢涟,是陛下的人。
“陛下这是……逼谢家表态。”
皇帝还真是,刚利用完谢家,就逼着谢家现在周家对立面。
“那谢望舒岂不是成了废棋?”
邹鹤亭点了点头。“谢家在朝中摇摆不定,既不敢得罪太子,也不敢靠拢陛下。”
谢涟在通州替魏琛做事,谢家老爷子还在京城装聋作哑。
谢涟这一步棋,走得险。
万一输了,不光他一个人死,谢家满门都得跟着陪葬。
“外祖父,谢涟知道陛下的用意吗?”
邹鹤亭走过去,拿了封信递给她,里面记录着谢家最近的来往。
“他知道。但他没得选。他要是办好这件事,谢家就能从太子案里摘出来。办不好,谁也救不了他。”
江娩没有说话,翻看完信件,陛下早就想对付世家了,只是苦于不知道怎么下手。
谢涟成了那个口子。
邹鹤亭看着她,“你担心他?”
江娩嗯了一声,他毕竟也是自己的夫子,两人多少有点感情。
“还有谢望舒,她被太子软禁在寺庙里,谢涟要是出了事,她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邹鹤亭沉默了片刻。
“谢望舒的事,你插不上手。那是太子的家务事,陛下都不好管。你先把通州的事办好,别的事,等魏琛回来再说。”
江娩点了点头。
邹鹤亭话锋一转,像是刻意把话题从那些沉重的事情上挪开。
“苏家的事,你心里也得有个数。他们派人递了帖子来,说感谢你。说是谢你在通州对周莹的照拂,也谢你替苏成玉那小子挡了不少事。”
太后让端敏郡主办这宴席,明面上是苏周联姻走动,暗地里是想看看各家的态度。
“那外祖父觉得,我该去还是不该去?”
邹鹤亭想了想。“去。不去,太后会觉得你在躲。”
他继续说道:“帖子我让人收着了,日子定在三天后。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江娩站起来,朝邹鹤亭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正厅,穿过长廊,走过月亮门。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江娩一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来人。”
暗处应声落下一道人影,玄色劲装,半跪于地。“王妃吩咐。”
江娩亮出玉佩,“谢涟要押王文胤回京了。路上不太平,派人盯着。别让他死了。沿路暗哨接应,若遇截杀,不必留活口,人送到京城就行。”
黑衣人低头:“属下明白。人手从通州调,还是从京城派?”
江娩想了想:“从通州调。魏琛那边的人熟路况,也知道王文胤的案子细节。让燕七亲自带人跟一趟,别惊动官府,暗地里护送。”
“是。”黑衣人起身,无声退入夜色。
通州
谢涟站在通州的城墙上,王文胤就关在城下的囚车里。
明日一早,他就要押着这个人犯回京。可他心里窝着一团火,烧得他整夜睡不着。
他转身下了城墙,走进院子里,魏琛正坐在灯下看公文。
见他进来,魏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不睡?明日要赶路。”
“陛下早就知道,对不对?”
他的声音压着一股火,“知道王文胤的账本里有什么,知道周家在通州做了什么,可他什么都不做。”
“等我把东西递上去,等太子案闹大了,等周家蹦出来,他才动手。他在等什么?等我把命搭进去?”
谢涟仅用一瞬,就调理好了自己的情绪,陛下是天子,天子做事,从来不看一时一地,是看全局。
可惜,陛下不该拿我谢家人的性命作为筹码。
“魏琛,你让我怎么办?”谢涟靠在椅背上,“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将来无论是谁即位,谢家都是天子的眼中钉,陛下把我捏在手心里,捏得死死的,连喘气的空隙都不给我。”
他转过身,看着魏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魏琛开口道:“意味着谢家从今往后,跟太子势不两立。”
思索过后,魏琛继续说道:“本王会尽最大力帮你们谢家。”
“王爷,你这个人,有时候说话真不好听。”
他转过身,走到桌边,随手拿起魏琛正在审查的公文,眼下漕运的事,魏琛忙得不可开交。
陛下虽然把巡查使的职责落在了江娩头上,可漕运那帮人不会服一个女人,看来陛下不止把谢家架在火上靠,连自己亲兄弟也不放过。
“明日一早,我押王文胤回京。王爷,通州的事,就拜托你了。”
马车出了通州地界,谢涟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王文胤被关在后面的囚车里,从通州到京城,走快了三日,走慢了五日。
他不急,急的是那些不想让王文胤活着进京的人。
王文胤的罪名一点点从通州传到京城,谢涟开口道:“怕是那群人早就坐不住了吧。”
“让我想想,最先坐不住的,是周家还是江家?”
“大人,要不要加快行程?”随行的护卫低声问。
谢涟摇了摇头,“不用。走太快了,他们来不及布置。”
护卫没有多问,退了出去,谢涟看着一路护的暗枢军,眼下是真的跟太子翻脸了。
不知道我那个妹妹在寺庙怎么样了?如今天下大乱,能做些实事,也算是她的本事。
“来人。”谢涟掏出一个信件,上面全是空白,落款处是一个月亮。
“回京后立马交到谢望舒手里,她看见了自然会知道怎么做。”
护卫吹了声口哨,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下来。他把信卷成细条,塞进鸽腿上的竹筒里,拍了拍鸽背。
信鸽腾空而起,在夜空中转了两圈,朝京城的方向飞去。
“寺庙那边,有人接应吗?”谢涟问。
“有,万事周全。”
他要谢望舒在太子动手之前,自己了断。
她死了,太子就背上了逼死侧妃的罪名,朝野哗然,满朝清流不会放过他,陛下就多了名正言顺废太子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