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人现在是什么心思,谁也摸不准。这时候你跟他们同行,万一他们起了歹意,本王千里之外,怎么救你?”
江娩转过身,双手拢在袖中。
“他们不会蠢到对镇北王妃动手。再说了,沈烟和燕七都跟着我,我又不是一个人。”
“沈烟和燕七是能打,但周家要是来阴的呢?”魏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本王不能让你有半分委屈。”
魏琛突然感到一阵后怕,若是自己真让江娩跟着周家走了...万一要是发生点什么...
“就算本王能替你受疼,可本王不愿把你放在危险中。”
江娩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哪有他说的那么严重,正想着,楼下传来苏成玉打闹的声音。
这两天他就没消停过,要么捣鼓厨房,弄得一团乱。
“苏成玉,你看看你,打个鸡蛋都能做得那么难吃?”
岑府上下,被苏成玉弄得鸡飞狗跳,周莹揪着他的耳朵,“我都跟你说了,岑大人好心让我们住在府上,你能不能省点心。”
驿站人多眼杂,苏成玉和周莹待在驿站不太方便。
岑瑾得知后,主动让出了自己府上的一个小跨院,将众人一块接了进来。
“周莹,晚上我再试一次,保证比今天好。”
周莹头都没抬:“你再试一次,岑大人家的厨房就该重新盖了。”
这会儿,瑾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看见院子里狼藉一片,“苏公子这是给下官加餐呢?”
苏成玉脸一红,“岑大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做顿饭,哪知道做饭这么难。
岑瑾接过话头,拍了拍苏成玉的肩膀,“心意是好的,下官心领了。厨房的事,让厨娘来做就行。”
苏成玉连连点头,“那我帮您劈柴?”
岑瑾看了一眼他细皮嫩肉的手,笑着摇头:
“不用不用,下官府里有的是粗使下人。苏公子安安心心住着,就是帮了下官大忙了。”
苏成玉还想说什么,被周莹一把拽住袖子:“行了,别给岑大人添乱了。走,陪我去后院收衣裳。”
岑瑾走到江娩面前,他早就得知了江娩的身世,所以查抄王府的时候特意让人注意了。
“这个,应该是你娘的东西。”
上面刻着邹字,这盒子压在库房最里头的角落,落了好厚的灰。
江娩捧着那只盒子。
“下官告退。”岑瑾识趣地退开了。
岑瑾特意走到厨房,把正在忙碌的厨娘叫到一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厨娘听罢,有些犯难,“大人,这大过年的都过去了,食材怕是凑不齐那么全乎……”
“凑不齐就换,不拘什么,丰盛就行。”
岑瑾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灶台上,“再做一碗元宵。芝麻馅的,多搁糖。”
大年初一的时候,堤坝正处在最危险的关口,几位大人连口热水都顾不上喝,粮仓那边也乱着。
吩咐完厨房,岑瑾又去了前院。
魏琛正站在舆图前,手指点着通州到京城的漕运路线,低声跟沉烟交代什么。
“王爷,今晚若没有旁的安排,下官想在府里摆一桌席面。”
岑瑾开口:“眼下这年马上过去了,想在府中请各位吃一顿便饭,王爷和王妃若不嫌弃,赏下官这个脸。”
魏琛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岑瑾这个人,行事向来有分寸,从不多事,也从不多话。
“好。”魏琛点了头,“有劳岑大人。”
江娩看着魏琛,他手上还带着伤口,江娩拿出张院使特制的药膏给他敷上,“王爷还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魏琛低头,“不过是蹭破了点皮,不劳夫人费心。”
江娩抬头看着他,“王爷,我总有种感觉,王家行刑那日有点不对劲。”
江娩把药膏的盖子拧好,放在桌上,“法场周围,穿着百姓的装扮,看着却像是训练有素的官兵。”
“像是在监视,王家会不会做出过分的举动。”
江娩回忆起那日,王家那些长辈跪在刑场上,通州城的人被他们压榨了这么多年,对他们最是恨之入骨。
有个老太太冲上去想吐口水,被官兵拦住了,她就在外围骂,骂得嗓子都哑了。
“赵知远甚至还试图联系外面,找人救他出来。”江娩说起这个名字就觉得恶心。
“本王想顺藤摸瓜,看看他背后的主子是谁,没想到太子是一点情面不给他留。”
赵知远以为他还有价值,只可惜,他早就成为了弃子。
江娩回到房间,角落是临时放置的书案。
她的母亲邹鸢在十年前来过通州,通州城内还留有她母亲撰写的不少书籍。
听岑大人说,找起来费了些时间。
当年邹鸢走后没多久,官府就来抄过一轮,把能找到的都收了去,说是“妖言惑众”。
但通州的百姓念着她的好,偷偷藏了一些下来。
“王妃姑娘,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信,我在书中夹层找到的。”
岑大人是偷偷塞给她的,连魏琛都不知道,“虽然你俩是夫妻,但我受过你娘恩惠。”
“当年你娘在通州,帮过不少人。我爹那年得了急病,是你娘请的大夫,垫的药钱。”
江娩在一摞书的最上面,看见了一本手抄的小册子,封皮上没有书名,只写了一个字——“娩”。
那是她母亲给她取的名字。
岑大人解释过,这是她母亲期望她能重获新生,特意取的。
“王妃,你娘是个了不起的人。我爹说,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那样的女子。”
说完,岑大人就离开了。
“娩儿,若你有一日能读到这些字,娘已经不在人世了。娘不是一个好母亲,没能守在你身边。
但娘想让你知道,娘从不后悔生下你。”
江娩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她看了很久,慢慢翻到下一页:
“娘从很远的地方来。那个地方,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做事,可以不依附任何人活下去。
娘一直想把你带去那里,可是娘做不到。娘只能把这些写下来,等你长大了,自己去看,自己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