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口中的这两声轻唤，缱绻又亲昵。
全然是情动之人的低语。
余音绕梁，落得满室尴尬。
一时间，屋内陷入死寂。
在场的都是陆时身边的心腹，众人面面相觑，都僵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全都头垂得极低，大气不敢出。
连见惯风浪的老太医也一时手足无措，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回避这场难堪的闹剧。
谁人不知，楚婉柔是陆时默认的未婚妻。
是侯府板上钉钉的未来二夫人。
可此刻，神志不清的五少爷，口中反复唤着这位未来二嫂的闺名。
这般逾矩的行为，但凡有心人稍加揣测，便能品出无数龌龊。
陆时漆黑的眼眸沉沉扫过床榻之人，又看向太医。
“石太医。”他冷声道。
“在……在……”
“你可有替他把脉？他如何了？”
太医此刻说话都不利索了，支支吾吾：
“回……回小侯爷，五少爷脉象虚浮紊乱，气血飘摇。
不过这些都不打紧，只要休息片刻后，便可恢复如常。”
“今日的事……”
太医心头一凛，连连躬身应声：“老朽今夜只是来诊病，其余的一概不知。”
“好，都退下吧。”
夜色渐深，庭院风声簌簌。
没过多久，青空匆匆折返。
“小侯爷，属下已然查清。
昨夜入夜前，五少爷曾与楚姑娘在府外僻静处密谈许久。
两人独处良久。
今日踏青之行，也是楚姑娘和五少爷一同去往后山的山洞。
也是独处……”
陆时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案，低语道：“看来这件事，比我预想的，有趣多了。”
……
窗外暴雨滂沱，雨势愈演愈烈。
哗啦啦砸在庭院青石上，溅起层层水雾。
不一会儿，院外忽然传来车轮碾地的声响。
数辆马车冒雨停驻，皆是城中受邀的命妇。
她们是特地提前赶来，观摩明日最后一日的赛事。
谁也没料到今夜暴雨骤至，扰得众人狼狈不堪。
随行妇人纷纷掀帘抱怨。
镇北侯府的主母徐氏也在其中。
陆时携陆若瑶亲自出廊迎接，苏小满自然也静立在后。
前两日她还暗自纳罕，徐氏为何迟迟未到。
不曾想今日大雨滂沱，对方竟特意冒雨赶来。
望着眼前这番母女情深，苏小满心里满是艳羡。
也是，这天下的做母亲的，有谁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徐氏一见陆若瑶，脸上露出温柔笑意。
她快步上前紧紧牵住女儿的手，细细端详。
“这两日在山庄可好？可有受凉？饮食可还习惯？”
她将陆若瑶疼若珍宝，眼中满是宠溺。
陆若瑶顺势依偎进她怀中，软糯撒娇：“女儿日日都在挂念母亲。”
陆时低低笑了一声。
陆若瑶立马抬眼娇嗔辩解：“二哥哥不许笑我！
你常年在外征战，早已习惯离家。
我是第一次独自出门，思念母亲本就是理所应当。”
徐氏轻抚她的手背，温声安抚：
“娘知晓。正因你初次离家，府中纵使出了事，娘也执意赶来，为你坐镇撑腰。”
“还是娘最疼我。”
看着她们这般，苏小满也想念自己的母亲了。
陆时淡淡开口：“母亲所言府中出事，所为何事？”
徐氏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苏小满。
“此事不急，等明日比赛后，我们回府再细说。”
这匆匆一瞥，苏小满心弦一紧。
她莫名预感，府中变故，难不成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众人沿廊慢行，徐氏忽而想起一事，转头询问：
“对了，阿恒人呢？怎么没见他与你们一块？李氏托我带了不少物件，要交给他。”
话音落下，陆时面色骤然沉冷。
徐氏一眼便察觉异常，沉声追问：“你这脸色是何意思？阿恒出事了？”
“母亲，此事重大，儿子需单独禀明。”陆时语气郑重。
徐氏心头一沉，即刻跟着陆时移步前往陆时的厢房。
陆时将楚婉柔与陆恒的事情一一道出，徐氏听完，一脸难以置信。
楚婉柔是她早已定下的未来侯府儿媳。
若此事属实，不仅是陆恒荒唐，更是楚家失德。
她压着惊怒，低声确认：“你可有查实？千万不可弄错。”
“事关两府声誉，儿子不敢妄言。
只是未有十足实锤，不敢贸然声张，故而第一时间告知母亲定夺。”
“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若瑶与小满她们尚且不知情，唯有今日为阿恒诊治的石太医，听闻些许异动。”
徐氏心头重重一沉。
这若是传出去，可是丑闻。
“如此看来，与楚家这门婚事……作罢也罢。”
这句话落地，屋外骤然传来一声“哐当”声。
房门被人推开，楚婉柔立在门口，脸色煞白。
地上是一碗打翻的燕窝粥。
“陆伯母……您刚刚说什么？是不是有误会？”
徐氏不满地看向她：“事到如今，你竟还有脸来问我？”
楚婉柔一副全然无辜的模样，怯怯望向陆时。
“承宇哥哥……到底怎么了？”
陆时扶住徐氏的肩头：
“母亲，口舌之事不可妄断。
一路冒雨奔波，您想必也累了，儿子先送您回房歇息。”
“可这婚事……”
徐氏话到嘴边，满心怒意还未抒发，便被陆时稳稳扶着往外走。
行至楚婉柔身侧时，陆时脚步顿了顿。
他淡淡扫过她惨白无辜的脸，道：“你也早些歇息。”
楚婉柔紧咬着下唇，怔怔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心中五味杂陈。
至少陆时刚才出言制止徐氏，还安抚自己。
如此看来，他应该是无意解除婚约的吧？
万幸，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她稍稍定下心神，唤出系统，急着商议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
是夜。
整座山庄一片寂静，唯有窗外雨声绵绵不绝。
睡梦中，苏小满忽觉床前立着一道人影。
她心头一凛，惊得险些失声惊呼。
一只温热的手掌及时覆上她的唇。
“别喊，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苏小满这才确认来人身份。
她轻轻挪开那人的掌心，低声唤道：“二少爷。”
陆时低低应了一声。
苏小满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徐氏已然抵达山庄，他竟还敢深夜潜入女眷居所。
想起明日便是比赛，她脸颊微热。
“今日……还请二少爷放过小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