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摇曳,映着陆恒一张毫无血色的面容。
他早已从下人口中得知,自己今日在山庄失态癫狂,当众荒唐。
甚至昏睡中吐出无数混账呓语。
见陆时进门,陆恒心头巨震,慌忙起身。
“二哥哥,对不起,我今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那副模样。”
陆时未发一言,默然走到他对面落座。
长腿交叠,手指轻缓叩击着座椅扶手。
他目光沉沉锁着陆恒。
锐利。
冰冷。
毫无温度。
仅仅这一眼,陆恒便浑身发颤。
“说。”
陆时终于开口。
“你执意要见我,不就是想解释?
我现下给你机会。好好说清楚。
若是说不出所以然,今日的事情,我便一字不落传回侯府,告知我爹与二叔。”
“别……二哥哥!这事若是传回家里,我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陆时微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陆恒喉结滚动。
“我今日原本只是想去找苏小满,想跟她把从前的误会说开。
她一直刻意躲着我,我一时心急,谁知……谁知竟被她暗算。”
“暗算?”
陆时轻声重复二字。
陆恒自己心里也混乱不堪。
他清醒后反复回想,始终说不清自己为何会神志昏沉。
他心知苏小满柔弱,根本没有这般算计拿捏人的本事。
可眼下所有错处都摆在眼前,他无路可退。
只能一股脑将罪责推到她身上。
看着他一味狡辩的模样,陆时已然没了耐心。
他起身,打算就此离去。
“二哥哥!”
陆恒心头大慌,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刚从北地回来,实在不想再回去那苦寒之地,日日戍边受罪。
二哥哥,你饶了我这一次。”
陆时垂眸看着他紧抓自己衣袖的手,淡淡开口:
“阿恒,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他说的冷漠无情。
“二哥哥,你次次都护着苏小满,次次为了她罚我。
是不是……是不是你也对苏小满……”
“是因为柔柔。”
陆恒的话音未落,便被陆时冷冷打断。
“什么?”
陆恒一怔,满脸错愕。
陆时微微俯身,凑近他耳畔。
“你神志不清的时候,口中反复念的,全是她的名字。
不止我听见,今日为你诊病的太医,满院下人,都听得清楚。”
“轰”的一声。
陆恒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调戏苏小满,只是荒唐失德。
可昏睡中反复呢喃楚婉柔的名字,却是逾矩。
这可是触碰底线的大忌。
楚婉柔是谁?
是陆时的未婚妻。
叔嫂暧昧,私下逾矩,这桩丑闻,远比招惹外人严重百倍。
他此刻才明白,自己今日犯下的错,是触碰到陆时的底线。
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容不下旁人这般轻薄惦念自己的未婚妻。
陆恒没了底气,彻底认命:“二哥哥……这次要罚多久?”
陆时直起身,淡淡看了他一眼。
“二婶此前称身体不适,盼你归家探望。
如今你人也见过,刚好顺势回营思过。
为期半年。
时日不长,免得二婶忧心挂念。
你应当知晓如何在长辈面前回话,无需我多教。”
陆恒浑身无力,垂着头,满心憋屈却不敢再辩。
半年苦寒军营,已是从轻发落。
他咬牙压下所有不甘,低声妥协:“多谢二哥哥。”
“今夜便收拾动身,不必在此逗留。”
陆时丢下一句定论,转身便走。
翌日。
今日便是书院最终赛事的决胜之日,也是众人停留山庄的最后一日。
陆若瑶一早听闻陆恒连夜被遣回边关军营,很是诧异。
她连连感慨事发突然。
反观苏小满,对此丝毫不感兴趣。
既然陆时已出手安排,便定然分寸得当。
只是她没料到,会来得这般迅速。
陆若瑶很快收拾好心情,拉着她的手腕催促:“快走快走,今日是最终比试,可万万不能丢了气势。”
二人随人流去往赛事正堂。
堂前早已宾客云集,冠盖满堂。
高位端坐的正是皇后娘娘。
两侧依次落座的是随行命妇与世家权贵,大家的目光扫过堂下待赛的各家学子贵女。
陆若瑶凑在苏小满身侧,压低声音轻声道:
“你可知今年赛事为何格外瞩目?”
苏小满摇了摇头。
“往年稳居京城第一贵女,次次拔得头筹的那位沈家姑娘,去年已入主东宫,成了太子妃。
今年便不再参与赛事了,所以今年的名头是空出来的。
谁能拿下今日头名,谁便是新晋京城第一贵女。
这般殊荣,没有谁不心动。”
苏小满瞬间了然。
难怪今日各家贵女都神情郑重。
这般光耀门楣的名头,无论是谁,都想奋力争上一争。
本次终赛一共四轮,层层递进,各考底蕴。
分别为诗词、经义、雅艺、音律。
前三项比试循序渐进,皆是世家贵女自幼熟习的基本功。
真正让人眼前一亮的,是最后一轮音律。
别家贵女大多是独奏一曲或者独舞一支。
中规中矩,稳妥出彩。
虽雅致却无新意,略显窠臼。
唯有苏小满与陆若瑶的编排独出机杼,别开生面。
乐声起。
苏小满端坐琴前,清音泠泠流淌而出。
与此同时,陆若瑶随乐起舞。
她舞步流转之间,抬手落墨,在身侧四块移动屏风上同步作画。
一曲终了,画随舞成。
四幅四时风物画完整呈现于众人眼前。
皇后娘娘眼里闪过惊艳,率先抬手鼓掌。
“巧思绝妙,别出心裁,难得一见的雅艺。”
随之而来的,是众人的鼓掌称叹与赞誉之声。
徐氏看着自家女儿光彩照人的模样,身姿愈发挺拔。
皇后含笑开口,轻声询问:
“此舞此画精妙绝伦,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陆若瑶脸颊微红,略带羞涩地上前福身:“臣女镇北侯府陆若瑶。”
“原来是镇北侯之女,怪不得这般蕙质兰心。”
皇后娘娘给了赏赐后,陆若瑶静静退至台下。
台下,陆时自然也一直关注着比赛。
待她们下来,他便朝着苏小满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