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府……
这两个字狠狠砸进苏小满心里。
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这一去,是又要同楚婉柔商议婚事了吧?
苏小满看着陆时离去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窗外的梧桐叶,一片接一片缓缓飘落。
年年秋至,叶皆会落。
本是寻常景致,可这一年,苏小满只觉得万般凄凉。
她不是不明白,陆时温柔是假的,偏爱是假的。
唯有对楚婉柔的婚事,才是板上钉钉的真。
明明一遍遍告诉自己,该及时抽身。
可心底的酸涩,却怎么压也压不住。
*
尚书府办寿宴自然是热闹非凡。
楚尚书的生辰宴,朝中官员不论远近,携礼前来道贺。
城南的名戏班子也被重金请来,锣鼓喧天。
整个尚书府,人声鼎沸。
侯府的马车来得不算早,却也体面。
陆时与母亲徐氏并肩而入,身后还跟着陆若瑶。
楚婉柔的兄长楚慕白见状,便大步流星迎了上来。
他早便将陆时看成了自己未来的妹夫,熟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承宇,怎么才到?
这大戏都已经开演半出了,你这大忙人,可算来了。”
陆时扫过园中热热闹闹的戏台,却毫无兴致。
他微微侧身,避开那道拍在肩上的手,不咸不淡:“今日公务的确繁忙,来晚了。”
楚慕白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问道:“你那四妹妹,怎么没一同前来?”
“病了。”
“病了?这么不巧?”
“怎么?我三妹妹来还不够,还要我四妹妹也过来?”
“这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单纯关心关心罢了。”
他转头,目光落在一旁含笑而立的陆若瑶身上,热情道:
“三姑娘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今日府里特意备了新摘的荷花酥,还有婉柔亲手酿的荷花酒,都是江南新贡的法子。
你们女孩子家,定是爱极了这种滋味的。”
陆若瑶掩唇轻笑。
“楚公子倒是会说话。我还以为,楚公子眼里,只有我那四妹妹呢。”
“三姑娘说笑了。我从未见过那位四姑娘,但京中传言,侯府四姑娘貌美倾城。
我不过是听人提过几句,有些好奇。倒是惹得三姑娘不高兴了。”
“我可没不高兴。”
陆若瑶冷笑着轻扯身旁徐氏的衣袖。
“母亲,四妹妹如今名声在外,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说是不是?”
徐氏眼里一沉,随即换上笑意。
温声道:“都是外头人说笑的戏言,楚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母亲,若瑶,今日的戏班的唱腔倒是不错,你们先去前厅看戏。
我与慕白还有些公务上的事要聊。”
徐氏心领神会,牵着陆若瑶款款往前厅的方向走去。
待二人身影走远,楚慕白脸上的嬉闹之色淡了几分。
“承宇,侯爷呢?怎么没见他一同前来?”
“父亲这几日事务繁忙,出了京城,实在是赶不回来。”
楚慕白脸色微微一滞。
“怎么?我父亲不在府里,我便做不了主了?”
“哎,承宇,你可别误会,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前些日子跟你提的画舫生意,我瞧着前景极好。
若是能成,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我想着咱们兄弟二人合伙,我七你三,若是赚了银子,你我都高兴。
只是那画舫启动所需的银子不少,我原以为,你总得同侯爷商议商议,才敢拍板。”
陆时轻笑一声:“这点小事,我自己便能搞定,不必劳烦父亲,你放心便是。
倒是我之前托你打听的军饷之事,你可有消息?”
楚慕白胸有成竹:“那自然!这事我早就跟我爹提过了,你放心便是。
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我岂能不上心。”
可他嘴上说得恳切,但那军饷何时能批,能批多少,是一句准信都没有。
陆时淡淡颔首,没再多追问。
说着,二人并肩往前厅走去。
迎面便见到了一袭粉白襦裙的楚婉柔。
一见到陆时,眼睛亮了起来,笑盈盈地朝他跑来。
“承宇哥哥,我都等你好久了。”
楚慕白笑着打趣:“哟,这才多大一会儿,眼里就只剩承宇,连你亲哥都看不见了?”
楚婉柔被说得脸蛋一红,娇嗔道:
“哥!你是我亲哥,和承宇哥哥能一样吗?”
“好好好,不一样,不一样。”
楚慕白笑着举手投降,转头对陆时说:
“承宇,我这妹妹算是交给你了。
你是没瞧见,她小时候粘我粘得紧,整日跟在我身后。
如今见了你,眼里哪里还有我半分影子,连话都不乐意跟我说了。”
陆时勾了勾唇角,那双自带风情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落在楚婉柔身上。
眉目含情。
看得楚婉柔脸颊愈发通红。
她羞涩地低下头,轻轻绞着裙摆:
“哎呀,承宇哥哥,你别听我哥胡说,真是让人羞死了。”
说罢,慌慌张张地跑回了女眷席间。
无人注意到陆时嘴角的笑意,此刻已完全隐去。
*
几日后,清风苑内。
苏小满的精神也清爽了许多,身子也在一点点恢复。
如今府中上下皆知她生了一场大病,卧床不起。
她本想借着这场病,好好歇上几日。
不必每日清晨辛苦去给李氏行礼问安,也能暂时避开那些是非纠缠。
可当天夜里,清风苑的院门被轻轻叩响。
门外是陆时身边小厮青空。
“四姑娘,主子请你去墨香居一趟。”
苏小满的心头一沉。
她怕夜里行路撞上李氏遭刁难,更怕身子刚有起色,再被陆时折腾得招架不住。
可青空就那样立在院门口,面色冷沉,一动不动。
和他的主子一样,不近人情。
苏小满只能咬了咬唇说:“我知道了,我收拾片刻,晚些时候便过去。”
青空听到苏小满应下,这才离去。
夜色已深,侯府内的回廊灯笼昏黄,人影稀疏。
春桃:“姑娘,奴婢打听过了。
二夫人好像病了,这几日都没出过院子。
你放心去吧,奴婢替您守着。”
苏小满点点头。
李氏既不出院,便不必担心撞见遭刁难,如此一来,倒省了许多麻烦。
她披上锦袍,裹紧领口。
借着朦胧的月色,从院角的竹林小径朝着墨香居走去。
不过片刻,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陆时已然沐浴完,只披了一件松垮的里衣,墨发未干。
他斜倚在软榻边,薄唇轻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