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梦关外的苍穹之上,紫气敛去,五色祥云消散。
老子与元始天尊既已收伏三霄、破去九曲黄河阵,便不在凡尘杀劫中多作停留,各自乘骑法驾,回转道场。
芦篷之内,死寂得落针可闻。
燃灯道人将圣人赐下的玉清造化丹,分别喂入十二金仙口中。
不多时,广成子率先发出一声干哑的咳嗽,悠悠醒转。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头顶,原本凝聚着大罗道果、璀璨夺目的三朵金莲,此刻连个残根都没剩下。
泥丸宫内空空荡荡,胸中五气更是如死水般淤塞不通。
“我的道果……我的三花!”
广成子那张向来高傲的面庞瞬间扭曲,眼底布满骇人的血丝,喉咙里滚出犹如困兽般的嘶吼。
紧接着,太乙真人、赤精子、惧留孙等人也相继苏醒。
察觉到自身修为从高高在上的大罗金仙,硬生生跌落至太乙金仙境,甚至连法力运转都晦涩无比,一个个怒号出声。
“三霄妖妇!截教披毛戴角之辈,欺吾太甚!”
太乙真人双拳死死砸在木榻上,指甲抠入木纹,震得指骨咯咯作响。
燃灯道人见众仙群情激愤,脑后琉璃圆光微闪,立刻轻咳两声,端起副教主的威仪压下喧闹。
“诸位师弟暂且息怒。三霄已遭天谴,九曲黄河阵亦被掌教大老爷破去。眼下商军群龙无首,正是结束这场闹剧的绝佳时机!”
说罢,燃灯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他临阵脱逃丢了面皮,急需一场大胜来挽回颜面。
“子牙!”燃灯转头看向姜子牙,厉声吩咐。
“今夜三更,你亲率大军劫营!定要将闻仲那老贼生擒活捉,以祭十二位师弟受辱之恨!”
姜子牙连忙躬身领命。
夜幕低垂,乌云掩月。
商军大营内,闻太师坐在帅帐中,眉头紧锁。
白日里阵前煞气冲霄,三霄娘娘的气息凭空消失,他凭借多年征战的直觉,已然猜到九曲黄河阵出了大变故。
“传令三军,甲不离身,刀剑出鞘,严防周军夜袭!”
闻仲厉声下达军令。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凡人的防备不过是螳臂当车。
三更时分,杀声骤起。
姜子牙率领西岐与梁州联军,如黑色潮水般撕裂了商军的营寨大门。
姜阳端坐于佳梦关城楼之上双眸泛起金光,施展“隔垣洞见”将战场百态尽收眼底。
他已暗中传音哪吒与杨戬,让这二人放开手脚去捞取军功,借此在阐教内部树立威望。
营地内,火光冲天。
截教残存的菡芝仙见大营被破,怒极攻心,自袖中抖出法宝风袋。
漫天黑风呼啸而出,欲要将冲阵的将士卷上天穹。
“妖孽休狂!”
慈航道人白衣飘飘,踏空而至。他虽修为大跌,但手中法宝犹在。
只见他祭出定风珠,那珠子悬于半空,洒下万丈清辉。
原本肆虐的黑风撞上清辉,犹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菡芝仙大惊失色,还未等她收回风袋,慈航道人已挥动杨柳枝,一道玉清仙光洞穿了她的心脉。
真灵直奔封神台而去。
另一侧,彩云仙子手持戮目珠,正欲暗算周军将领。
赤精子因白日里受了奇耻大辱,此刻满腔暴戾无处发泄,提着宝剑便迎了上去,死死封住彩云仙子的退路。
“吃小爷一枪!”
哪吒脚踏风火轮,犹如一团坠落的流星,自高空俯冲而下。
火尖枪携着焚天煮海的太阳真火,精准无误地从彩云仙子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与此同时,黄飞虎骑着五色神牛,一枪将商军大将张节挑落马下。
杨戬则化作飞鹰,口吐三昧真火,将商军连绵十里的粮草辎重尽数点燃。
“降者不杀!”西岐将士的呐喊声震天动地。
商军本就因十绝阵与黄河阵的接连溃败而士气低迷,此刻粮草被焚,大将接连陨落,终于彻底崩溃。
任凭闻仲如何挥舞金鞭斩杀逃兵,也无法阻止这兵败如山倒的颓势。
这一夜,闻太师兵败岐山,折损精锐三万余人,麾下大将陶荣亦乱军中阵亡。
败军如丧家之犬,一路向东仓皇奔逃。
闻仲骑着墨麒麟,银甲染血,披头散发。
这位为大商撑了数百年的擎天玉柱,此刻眼中尽是英雄迟暮的悲凉。
大军行至桃花岭,山道狭窄,两侧悬崖峭壁。
“太师,前方有道人拦路!”探马惊恐来报。
闻仲催动坐骑上前,只见桃花岭关隘处,广成子身披八卦紫绶仙衣,手中托着那方翻天覆地的番天印,面容冷硬如铁,早已等候多时。
“闻仲,你逆天行事,致使生灵涂炭。今日这桃花岭,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广成子本就因削去三花而性情大变,此刻见着截教门人,杀机再也按捺不住。
闻仲额间神目圆睁,怒极反笑。
“阐教自诩顺应天命,却尽行些暗算偷袭、以多欺少的卑劣勾当!老夫今日便是战死,也绝不向尔等低头!”
说罢,闻仲举起雌雄双鞭,催动墨麒麟便要冲杀。
广成子冷哼一声,将番天印祭起。
那大印迎风见长,化作山岳般大小,携着压塌虚空的恐怖威压轰然砸下。
闻仲虽有金仙巅峰战力,但终究不是对手。
面对这等先天杀伐重宝,他深知硬抗必死无疑。
无奈之下,只得强行拽住墨麒麟的缰绳,拼着气血翻腾,硬生生调转马头,率领残兵向南面的绝龙岭方向退走。
佳梦关城楼上,姜阳收回“隔垣洞见”的神通,暗暗一笑。
“广成子阻桃花岭,不过是赶羊入圈。并不会真的动手。”姜阳低声自语,深邃的眸子看向绝龙岭的方向。
闻仲乃是大商国柱,身负海量人道气运与截教因果。
广成子等人皆在劫中,若亲手打杀闻仲,必遭气运反噬。
唯有将其逼入绝地,借天地阵法之威炼化,方能撇清因果。
而那绝龙岭,正是十二金仙为闻仲精心挑选的坟墓。
绝龙岭,壁立千仞,寸草不生。
赤红色的岩石犹如凝固的鲜血,透着令人窒息的衰败气象。
闻仲率领残兵败将退至此处,仰头望见那三个血红的大字,心头猛地一沉。
昔年他下山之时,师尊金灵圣母曾留下箴言:逢绝字不可入。
“天亡我也。”
闻仲闭上双目,发出一声长叹。
还未等他下令撤军,山巅之上忽地降下重重祥云。
云中子手持花篮,飘然而立。
他并未像其他金仙那般遭劫,此刻依旧保持着大罗金仙的超然气度。
“闻道友,天数已定,商朝气数已尽。你何必执迷不悟,平白送了性命?”
云中子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