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嬉嬉抬起袖口,将他亲过的地方使劲擦了擦,又下榻奔进浴房,用清水洗了脸,方回到床上继续酣眠。
约一个时辰后醒来,她例行坐在书房批阅奏折,忽听到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并杂物摔倒落地的哐响,遂吩咐侍立身后的素梅:“出去瞧瞧是何缘故?”
素梅领命出了寝宫,未几,进屋回话:“禀陛下,是长公主在淘气,从寝房飞出来四处捣乱,把奶娘、嬷嬷们急坏了。”
“飞出来了?”夏嬉嬉微愕,随即疾步往外走。
刚迈出寝宫,抬眼便望见高敞的圆穹屋顶上,一个满身金光、背后生着一对金光翅膀的婴孩,正笑嘻嘻地飞来飞去,好奇地这里摸一摸,那里瞧一瞧。
站在回廊上的教养嬷嬷们急得大喊:“长公主快下来啊!危险!”
“金小嬉的辉光……怎和玄冥一样颜色?”夏嬉嬉自语嘀咕着,忙散出白色辉光飞上圆穹屋顶。
“金小嬉!过来!小心辉光息了掉下去摔死!”
夏嬉嬉厉声唤那婴孩,忽觉自己有点凶,又柔声道:“我是你娘。”
“娘……”那婴孩憨眸瞧她,即开心地咧嘴大笑,朝她飞来。
夏嬉嬉抬手,将软乎乎的小身体接在怀中。
“娘!”金小嬉甜甜地喊了她一声,吐字清晰又响亮。
夏嬉嬉心头一暖,眉眼温柔地朝她笑了笑,飞身翩然落至走廊,转手交由一教养嬷嬷道:“孩子大了难免顽皮,有劳嬷嬷了。”
“陛下言重了,此乃老奴分内之事,定当用心规劝引导,请陛下宽心。”教养嬷嬷恭敬回道,正要接过长公主,金小嬉却放声大哭,攥紧夏嬉嬉的衣衫不肯松手,泣叫着:“娘!我要娘!娘抱……”
夏嬉嬉心有不忍,叹道:“罢了,我陪她玩一会儿吧。”
遂抱着金小嬉步入寝宫,随手在梳妆台上拣了个打了穗子的绣花软球,给她拿在手里玩。
金小嬉摇着球上的穗子,立时止了抽噎,咯咯笑起来。
夏嬉嬉神色一松,取绢帕轻轻地拭净她脸上的涕泪,信步往光线明亮的露台走。
金小嬉左顾右盼,看到露台上盛开的各色鲜花,高兴得手舞足蹈:“花!花花!”
正巧侍女素兰在一旁打理枝桠,夏嬉嬉便对她道:“素兰,你来给小嬉说说,这都是些什么花?”
“是,陛下,”素兰温婉一笑,放下花剪,缓步慢行着,一一介绍道:“长公主殿下,这是芍药,这是山茶,那是海棠……”
金小嬉嘴里咿咿呀呀跟着念:“药!山茶!棠棠……”
素兰引着她,在露台上转了一大圈,几乎将所有的花都指认到了。
本就白胖的金小嬉,雀跃不已地在夏嬉嬉怀中蹦窜扑腾。
夏嬉嬉有些抱不住,颇感累乏地走到露台中央的躺椅坐下,刚准备缓口气儿,金小嬉又劲头十足在她腿上不停地颠跳。
“哎,跟你爹一样闹腾!”她不由抱怨。
这时,面前黑影一晃,金元宝现身,带着几分讶异问:“娘子从哪儿弄了个婴孩玩?”
“这是金小嬉!”夏嬉嬉白他一眼,没好气道。
金元宝眸光一亮,走到嬉嬉身侧,瞧见婴孩正脸,连忙赔笑:“哟!是小嬉呀!来,给爹抱抱!”
说着,把那欢腾蹦跳的婴孩抱起,逗她道:“小嬉,我是你爹,快叫爹!”
“爹!”金小嬉响亮清脆的唤了声。
“小嬉真乖!”金元宝高兴地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笑问道,“小嬉啊,你娘终于肯带你了,这是不是表示她不生爹的气了?你快说个是!”
“是!”金小嬉听话的喊道。
“哈哈!真是爹的好闺女!”金元宝欢喜的抱着她原地转圈,惹得金小嬉憨笑不止。
夏嬉嬉瞧着父女二人相处融洽,遂起身道:“你带小嬉玩一会儿吧?我还有折子没批阅完。”
言罢,也不待金元宝回话,径自行往屋内。
“成!娘子且忙去!”金元宝应着,展开黑光翅膀带金小嬉飞上了高空。
夏嬉嬉步入书房落座,翻开折子阅看。
素梅端来香茶细点,置于案边。夏嬉嬉随手拈起一块糕,慢慢用了少许,忽想起一事,转头问素梅:“你可知晓,幻的辉光颜色跟什么有关?”
“回陛下,幻的辉光颜色跟幻的自身性情有关。”素梅答。
“只跟性情有关么?”夏嬉嬉眉间微蹙,不解道,“为何金小嬉的辉光颜色和玄冥一模一样?”
“或许……长公主的性情与玄冥大人本就一样,也未可知……”素梅猜测。
夏嬉嬉想了想,又问:“像这样辉光颜色相同的情形,在幻族中多见么?”
“回陛下的话,不多见,即便很相似,也会有细微的差别。”素梅摇头道。
“好,我晓得了。”夏嬉嬉眸色低沉下去,没再问她。
当日入夜时分,金元宝方抱着已玩累睡沉的金小嬉回来,交与嬷嬷手中。
夏嬉嬉洗漱完,正要卧榻安寝,却见换了寝衣的金元宝,自然而然地爬到床中躺下。
“你怎又来了?睡你自己寝房去!”她半坐在床沿,催道。
金元宝佯装未闻,只闭眼哼哼:“小嬉的性情倒像娘子,太能折腾了,我才带了半天就累得不想动,改明儿该给她多添几名教养嬷嬷了。”
夏嬉嬉才听半句,便不乐意了:“瞎说什么?她性子明明像你!”
金元宝闻言,闷笑数声,缓缓睁开眼,语气平静地问道:“娘子,为何小嬉的辉光是金色?你和玄冥,当真什么事也没有?”
夏嬉嬉脸色一沉,不悦嚷道:“你什么意思啊!仅凭辉光的颜色,便怀疑金小嬉不是你的!”
“唉唉!我随便问问而已,你这般急切做甚?莫不是心里有鬼?难怪当时他那么热心跑来接生,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金元宝语含机锋。
夏嬉嬉不由冷笑,眼底的光亮渐渐黯淡,半晌没接话。
“娘子这是默认了么?”金元宝逼问。
“认不认又如何?你原也不配给她当爹。”夏嬉嬉怔怔道。
金元宝似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番话,呼吸急促地将人一把扯到床中,压在枕上,眼眶泛红地盯着她面庞问:“我才带小嬉玩了一下午,怎就不配当爹了?我不配谁配?你想给她换个爹就直说!何苦说戳心窝子的话伤人?”
夏嬉嬉丝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竟开口骂道:“金元宝,你这个卑鄙小人!自己心黑,便觉着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我怎又成卑鄙小人了?”金元宝一脸冤屈,茫然不解道,“娘子没由来骂我做甚?”
夏嬉嬉不想看他,神情恍惚道:“我怀疑……当时金小嬉快死了,是玄冥渡辉光救活了她,就像我阿姊救元末一样,元末的辉光便是与我阿姊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