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两响钟声方落,夏嬉嬉又被吵醒了,不禁有些气恼,恨不得立即派人去将寝宫附近的时钟塔移远些!
她缩进被中,蒙头眯了半晌,腹中实在饥饿难忍,才探出头,吩咐屋内侍立的素兰:“将午膳端上来吧?”
“是,陛下。”素兰应声出了寝宫。
她松松挽起长发,披了件丝绒外衫,趿拉着绣鞋,坐到湘妃榻一侧等候。
不多时,金元宝端着午膳进来,宋乾随在他身后一同进屋。
宋乾的神色带着几分沉重,元宝亦有些闷闷不乐,垂眸将膳食摆在嬉嬉面前。
夏嬉嬉懒得理会他俩是怎么回事,取了筷箸便开始用饭。
二人见她吃得香甜,俱没作声,只静静在一旁看着。
夏嬉嬉被他们盯得不自在,随口问:“你俩吃过午饭没有?”
“方才用过了。”“吃过了。”二人同声回答。
“别杵在我跟前,找地儿坐下吧?”夏嬉嬉温言道。
宋乾瞧着嬉嬉的一举一动,似不由自主般,坐到了她对面,被金元宝使劲扯起,移至榻边的绣墩上,自己落座到嬉嬉对面。
待她吃完,擦了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二人时,宋乾方出言:“陛下,如今香漳半岛颇不太平,陛下的幼弟仍留在凡间,是否要将他接回幻薮?”
夏嬉嬉一愣,没想到是这事,沉吟道:“有多不太平?我都将他托付出去了,烟冉靠他活命,哪好意思再要回来?”
宋乾叹了声,述道:“岛上但凡有点门路的,都逃走了。臣前几天回去,将宋家女眷先转移到了安全地带。金家那边的情形比较复杂,孟姨太顾不了那许多人,基本是一盘散沙,大难临头各自飞。”
夏嬉嬉听着,不禁眸光颤动,眉头微蹙,一时彷徨无措。
金元宝握着她的手,宽慰道:“别担心,我会跟宋乾一起回趟凡间,把元末安顿好,我那西宅也不能完全不管,有些重要物件得运出来。”
夏嬉嬉不觉紧张起来:“你们何时动身?”
“这就走,”元宝面露不舍,苦笑着解释,“性命攸关的事,得争分夺秒,耽搁不起。”
宋乾已然起身,朝夏嬉嬉施礼,竟笑了笑:“陛下,待金大人走了,没人再闹腾,你便能安生睡个好觉了。”
话罢,即往外面露台行去。
“我哪里还能安心睡……”夏嬉嬉小声嘀咕。
“对了,娘子,何处能找到金大伯?他若能回趟金家,事情就好办多了!”
金元宝一面说着,随在宋乾身后走。
夏嬉嬉跟着他道:“清净台的石庙中,南宅二老爷打坐的那个云榻后方石墙上,有通往异兽薮的入口,金老爷是人面虎身的看门神兽陆吾。”
“好,我晓得了。”金元宝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亲。
“万事小心!若有危险,打不过就跑,切勿鲁莽!”夏嬉嬉细细叮嘱他。
“我哪有心思在凡间逗留?办完事就回来,娘子别担心。”金元宝又轻吻她的嘴。
宋乾回头瞅了眼他俩,不耐催道:“还能不能走了!”
“哎!来了来了!”金元宝抬身跟上。
夏嬉嬉手一松,他便和宋乾散出辉光,飞身离去。
他俩一个黑光,一个灰光,隐在夜空中,看都看不清。
夏嬉嬉立在露台上,望了好一会儿,才返身回屋。
侍女素兰见她进来,施礼禀道:“陛下,钱老递来加急奏折,已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喔,我这就下去。”夏嬉嬉说着,脚步匆匆赶往一楼议政雅室。
她刚落座,素梅便端来茶水,侍立一旁。
夏嬉嬉展开急奏折子,屏着气息从头到尾细阅了一遍,即批复:知道了,准。钤了印交由素梅发付。
她刚缓了口气,准备回寝宫补觉,却听素梅在门外禀报:“陛下,明大人求见。”
“他……可有说是何事?”夏嬉嬉低头发现自己里头的寝衣还没换,慌忙把披着的外衫扣带系了。
“回陛下的话,明大人未曾说是何事。”素梅答道。
“宣他进来吧!”夏嬉嬉将衣裳理齐整,端正坐好。
未几,明檠大步迈进雅室,却见夏嬉嬉云鬓散乱,只松松挽了个髻,身上亦是宽松薄软的寝居衣物。
“陛下,”他不露声色地施礼,如寻常般禀奏公事,“因幻薮的黑夜太过漫长,需采购大量灯具来保证农作物及绿林植被的正常生长,而钱老所提议的光照棚覆盖有限,只能做短期打算。”
“听明大人的意思,是有更好的,且能长期适用的法子了?”夏嬉嬉问。
“正是,陛下,臣依照先前的幻薮全境堪舆图,另作了一幅全境电力覆盖图,请陛下御览。”
明檠一面说,将一卷图纸交与侍女素梅,递至夏嬉嬉面前展开。
夏嬉嬉看着图纸上一堆错综复杂的线路,不禁为难地笑了笑:“明大人,先不说您画的我能不能看懂。这般覆盖全境的电线、灯具等耗材,得花不少银钱吧?且还不光是钱的问题,人力从何而来?以幻族的寥寥数百人,哪里建得来如此浩大的工程?”
“陛下所虑甚是,但也不该妄自菲薄,”明檠嘴角含笑,目光坚定道,“陛下刚完成了将风爻与水爻合二为一的壮举,何至于畏难一项电力工程?钱财和人力两样,若有不足便慢慢来,横竖族人寿数漫长,有的是工夫,总能完成的。”
夏嬉嬉想了想,道:“目前族内虽有些闲钱,但灯具这类耗材,尚只能去凡间采买。可如今凡间战事吃紧,百姓流离失所,怕是不好大量置办。
至于人力,残金身那边自是都听你的,但天上的全金身个个金贵,你今儿让他们去移栽果木,明儿又要他们去铺建电力,他们自己的时钟塔还没建完呢,如此苦力使唤,时日久了如何肯依?”
明檠仍淡淡笑着,恭声回道:“臣早间问过钱老,他说灯具主要是在没有战事的地方采买,即便是战事吃紧的地界,也能少量购置。
凡间几千年来,打打杀杀地从没消停过,好不容易建起一个王朝,战事一起,归零重建,周而复始。
臣最近也得回凡间一趟,若南宛岛不太平,便将剩的两批残金身都带过来,增加人力。
此役工程量浩繁,三五年不成便十年,十年不成便二十年,陛下以为如何?”
“二十年?”夏嬉嬉目光微瞪,“哪里需要那么久?十年足够了。”
思及全金身幻的寿命千年之久,十年不过一瞬,便没再纠结,转问道:“明大人何时回凡间南宛岛?”
“待将底下残金身在黑夜里的干粮、水饮、弹药等备齐全了便动身,就这两天。”
明檠似有犹疑,又道:“眼下宋大人与金大人都去了凡间,臣再一走,陛下身边只剩幻族旧部的势力了。请陛下将臣赠予的龙血树的叶子随身携带,若遇急难,使劲掐一下那叶片,臣便能感知,及时救驾!”
夏嬉嬉眸光一亮,这才知道那片叶子的用处,赶忙应道:“好,我记着了!明大人放心!”
“陛下保重。”明檠莞尔笑着,施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