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巅，夜风如刀。
山脚下的庆功宴还在继续，喧嚣的欢呼声顺着风飘上来，却在这里被冻结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亦独自坐在一块被积雪覆盖的巨石上。
他手里并没有酒。
只有那张从圣界宝库中带出来的、泛着古老沧桑气息的星图。
月光洒在羊皮卷上，那个被朱砂标记的鲜红坐标——“太初仙宫”，此刻却显得黯淡无光。
林亦的目光，死死钉在星图边缘那个不起眼的小蓝点上。
那是地球。
而在地球旁边，那两个用上古神文书写的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刺入他的视网膜。
【囚笼】。
“呵，囚笼……”
林亦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手指摩挲着那两个字，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李长生那个老疯子，虽然是个变态，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
“地球，没救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珠子一样被串联起来。
为什么上古大能要联手封印地球？
为什么末法时代持续了数千年？
为什么灵气复苏会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是恩赐，是喂食。”
林亦站起身，眼中的寒意比昆仑的雪还要冷。
“这根本不是什么灵气复苏的大世。”
“这是饲养员觉得猪猡瘦了，往槽里倒了一把饲料。”
“等我们吃饱了，养肥了，进化出了更高级的灵根和血肉。”
“那些藏在深空里的猎食者，就会闻着味儿过来，把我们连皮带骨，吃个精光。”
就像那头星空魔猿。
它只是一个循着味儿找来的先锋，是个探路的狗。
而在它身后，在那浩瀚无垠的黑暗森林里，还有多少双贪婪的眼睛正在盯着这里？
“系统。”
林亦在脑海中沉声呼唤。
“在。”
熟悉的电子音响起，却比以往多了一丝灵动。
“吞噬了圣界的核心能源，你吃饱了吗？”
“叮——！”
脑海中炸开一声脆响。
【系统升级完成！】
【当前版本：V3.0（星空版）！】
【解锁新功能：星际超距导航、万界神识翻译、高维能量转化！】
【宿主当前状态：炼虚期（地球天花板/星空入门级）。】
看着面板上的数据，林亦没有丝毫喜悦。
地球天花板？
放在宇宙里，不过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系统，推演一下。”
林亦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神州大地，“如果我留在地球，凭借现有的防御体系，能挡住下一波‘猎食者’吗？”
系统沉默了三秒。
【推演结束。】
【生存率：0.00%】
【备注：地球坐标已暴露。下一波降临的将是‘收割者’级别的文明舰队。以地球目前的灵能科技水平，相当于用木棍对抗加特林。】
“果然。”
林亦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也是。
如果躲在家里就能安稳过日子，那当年的太初仙宫，何至于覆灭？
想活。
想让这万家灯火不熄灭。
只有一条路。
“既然是囚笼，那就打碎它。”
“既然是养蛊，那我就做那只最毒、最狠、要把饲养员都咬死的蛊王！”
林亦猛地睁开眼，瞳孔中仿佛有星辰在燃烧。
“必须走。”
“只有主动出击，把战火引向星空，地球才有一线生机！”
“而且……”
他摸了摸胸口那截已经融合的指骨。
“有些账，隔了一万年，也该去算算了。”
……
半小时后。
昆仑学院，最高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林战国、龙战、萧炎、铁柱……所有地球远征军的核心骨干全部到齐。
他们看着坐在首位上的林亦，谁也没有说话。
因为林亦的表情，太严肃了。
那是比面对百万圣卫军时，还要凝重的神色。
“我要走了。”
林亦没有铺垫，直接扔出了重磅炸弹。
“离开地球。”
“去星空。”
“什么？！”
龙战“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都被带翻了。
“林校长！仗都打完了，圣界都被咱们灭了，好日子刚开始，你走什么？”
“是啊亦儿！”
林战国也急了，满脸的不解，“咱们在地球称王称霸不好吗？干嘛非要去那种鬼地方？”
“因为不想死。”
林亦把那张星图拍在桌子上，指着那个“囚笼”二字。
“看看这个。”
“我们现在就像是一群被圈养在笼子里的鸡。”
“圣界只是个看门的。”
“真正的屠夫，还在路上。”
林亦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他把“养蛊场”的真相，把自己对未来的推演，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随着他的讲述。
会议室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龙战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萧炎眼中的异火忽明忽暗。
林战国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良久。
“非走不可吗？”
林战国红着眼眶，声音沙哑。
“非走不可。”
林亦看着父亲，眼神坚定如铁。
“我走了，他们会来找我。”
“我留在这里，地球就是战场。”
“我是太初仙尊的转世，我有我的因果。”
“这份因果太重，地球……扛不住。”
林战国沉默了。
他是个军人，他懂。
这就是牺牲。
用一个人的远走他乡，换全人类的苟延残喘。
“好！”
林战国猛地掐灭烟头，站直了身子。
“既然是为了地球，那就去！”
“老子没本事，不能陪你上天。”
“但只要我林战国还活着一天，这昆仑山，这华夏，就乱不了！”
“亦儿，你尽管去闯！”
“家里，有爹给你守着！”
林亦心中一暖，鼻尖有些发酸。
他站起身，对着在座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保重。”
会议结束。
众人散去。
但大家都没有走远，而是默默地站在门外，想要多看一眼这个带给他们无数奇迹的男人。
龙战走了进来。
这位华夏军方的铁血战神，此刻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金属箱子。
他的步伐很沉重。
“给。”
龙战把箱子放在桌上，推到林亦面前。
“这是什么？”
“嫁妆。”
龙战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眼圈却有点红。
“这是国家最高科学院，连夜为你赶制出来的。”
“里面是最新研发的微型核聚变电池，还有几百种在真空环境下能用的特种装备。”
“虽然我知道你现在是神仙，可能看不上这些破铜烂铁。”
“但这是咱们地球人的一点心意。”
“带着吧。”
“万一……万一要是遇到了什么我不懂的麻烦，这玩意儿没准能听个响。”
林亦的手指抚过那个冰冷的黑箱子。
他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举国之力。
那是家乡的味道。
“谢了。”
林亦没有拒绝，手一挥，将箱子收入了系统空间。
“我会带着它。”
“就像带着地球。”
龙战点了点头，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他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还有个事儿……”
“本来不想跟你说的，怕影响你心情。”
“但……毕竟相识一场。”
龙战看着林亦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说道：
“山下。”
“有个女人，跪了三天三夜了。”
“谁？”
林亦眉头微皱。
“安妮。”
龙战苦笑一声。
“自从知道你要走的消息，她就疯了。”
“她说她错了，她说她后悔了。”
“她说……只想见你最后一面。”
“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
“你看……”
“要不要见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