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家主刚走进大门,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
二夫人的头发散了几缕,脸上似乎还挂着泪痕,在看到家主的那一刻,一下子跪了下来,哭道:“父亲!青石……青石吐血了!”
家主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着急问:“大夫呢?”
“已经去请了,还没来。”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下人拉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子跑进来。那下人跑得满脸通红,气都喘不上来,看见二夫人,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夫人,大夫出诊了,小的去别处请的,回来晚了。”
他气喘吁吁地解释着。
二夫人根本没听他具体说什么,一把拽住大夫的袖子,拖着他就往里走。
大夫被她拽得踉踉跄跄,药箱在背上晃来晃去,差点摔在地上。
宋家家主也紧随其后,跟着往院子走。
宋青石的院子在府里最东边,自从腿伤了之后,他就一直住在这里,很少出去。院子不大,种了几棵树,平常都会有下人打理,不过院子里还是落了不少叶子。
二夫人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
宋青石躺在床上,他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身上没有一点肉,像是皮紧紧地贴在骨头上一样。床边的地方有一大摊血,是黑色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大夫看了一眼,就感觉到情况不好。赶紧放下药箱,伸手搭上他的脉,那手腕细得好像一用力就能捏断。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宋青石手腕上按了很久,又换了另一只手。
二夫人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着急地问:“怎么样?”
大夫没有回答,抬起头,看着宋青石那张瘦得脱形的脸,拨开眼皮,看了看,才转头看向二夫人,问:“他是不是吃了很多药?”
二夫人愣了一下,“很多,十多年前腿伤了,为了能治好他的腿,我求了很多偏方,什么药都吃过。”
大夫慢慢地站起来,问:“吃了多少种?有方子吗?”
“有!”
二夫人慌乱地在桌上翻找,翻出一大叠纸,全是这些年攒下来的药方。
大夫接过来,一张一张看,越看脸色越沉。
有的方子用朱砂,有的方子用雄黄,有的甚至加了砒霜。这些方子根本就不是治病的药,和害人有什么区别?
大夫放下那叠方子,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才说:“夫人,这些药,好多都是有毒的。单吃一味,都不一定能扛得住,更何况,还是这么多混在一起。有些药性还是相克的,这么多年吃下来,五脏六腑早就伤了。”
二夫人听着,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你什么意思?”
“夫人,节哀顺变。老夫无能为力,还是准备后事吧。”
节哀顺变!
准备后事!
这八个字就像是雷一样,直接劈在二夫人的身上,她一下子支撑不住地瘫坐在了地上。
大夫无奈地又摇了摇头,背起药箱准备往外走了。
她还是不甘心地猛地扑上去,乞求:“你不能走,你救救他,他才二十,不能死啊!可能有办法的。”
大夫被她拽得站不稳,挣了两下没挣开,但也能理解她的心情,便尽量用着安慰的语气说:“夫人,不是老夫不救,是真的救不了。他的身体里全是毒,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没用。”
宋墨赶紧过来将二夫人扶起来,大夫这才脱身离开。
家主给了大夫诊费之后,让下人送大夫出府。
二夫人紧紧抓着宋墨的衣袖,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哭喊:“宋墨,我们的儿子……”
宋青屿从锦绣庄回来,刚一踏入府上,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一样,有一种无形的压抑感萦绕在身边。
云秀迎了过来,偷偷摸摸地看了看周围,才小心翼翼地靠在宋青屿的耳边,低声道:“小姐,青石少爷,没了。”
“死了?”
宋青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云秀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宋青屿回到自己的院子,才问道:“怎么死的?”
“不知道。”云秀眉头一皱,摇头,“就听说突然吐血了,请大夫来看过了,大夫说救不了了,好像是因为这些年吃药吃的。二夫人不相信,又请了都城十多个大夫,连御医都来了,都说没救了。”
宋青屿听着,没有回应。
云秀继续说:“小姐,这事要怪的话,就只能怪二夫人了。本来青石少爷腿已经废了,就该好好待着,大不了走不了路,也死不了。
谁知道啊,二夫人非要治好青石少爷的腿,吃了那些偏方,还有蝎子蜘蛛什么的,老吓人了。
你看,最后变成这样,才二十岁,青石少爷就这样没了。不过也算是解脱,以后再也不用喝那么多药了。”
云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废了腿就那样活着,也能活一辈子。执着治疗腿,却导致更早的离世。
而且,他那个骨瘦如柴的样子,死了,也确实算是解脱了。
当天夜里,府里已经挂上了白幡。下人们来来往往,有人搬东西,有人搭灵棚,有人烧纸钱。
二夫人的哭声从院子里传出来,听得人心里瘆得慌。他那么宝贝的儿子,给予希望,想要他成为家主,最后,也算是死在了她的手中。
宋青屿面无表情地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白幡在风里飘,院子内烛光摇曳,撒在白幡上,添了几分狡黠。
“小姐,回房吧。”
云秀在她身边,小声地说。
“嗯。”
她应了一声,刚要转身,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有些阴冷地打了一个寒颤。
丧事办得很快,宋青石没有娶亲,没有子嗣,停灵三天就出了殡。宋青屿站在送葬的队伍里,看着那口薄棺被抬出府门。
一条人命就这样没有了。
前世,宋青石败光家产,害死全家。
今生,就这样离开了。
二夫人受了打击,在宋青石下葬后的第二天就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宋家。也没有回谢家,听说是回了舅舅家里,宋墨怕她太伤心了,也陪着她一起。
硕王爷也深受打击,愣是在床上躺了两天才好。
虽然大家都像往常一样生活,宋青屿也每日都去铺子,但宋府一直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内,久久没有消散。
这日。
朝堂之上,宋家家主站出来,跪下,说:“陛下,臣年老体衰,不堪重任,恳请陛下准许臣辞官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