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抱拳道：“大首领厚爱，只是小女今年才六岁，尚在稚龄，谈婚论嫁为时过早。况且，婚姻大事，需禀明家中长辈，由她祖父亲定，我无法擅自做主。”
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可大首领岂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
他哈哈一笑，摆摆手：
“不必急着推辞。本首领不是要现在就把孩子嫁过来，只是先定下这门亲事，待她及笄，再行大婚。”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
“本首领自会修书一封，呈递给皇帝，两国联姻，你们皇帝也应乐见其成吧？”
这话里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他不是在商量，是在施压。
宋笔的脸色沉下来，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沈烽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道清凌凌的童声。
“大首领。”
所有人循声望去。
宋青屿从父亲身侧站起来，小小的身影立在灯火下，不卑不亢。
“青屿多谢大首领厚爱。”
她行了一个礼，声音平稳。
“只是青屿年纪太小，还不懂婚嫁之事。阿木戈王子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因为别的事，坏了这份情谊。”
她顿了顿，抬起眼，迎上大首领的目光，一字一字道：
“若大首领真想两国永息刀兵，青屿以为，最好的法子不是联姻，而是将心比心，以诚相待。”
大首领盯着她，神情复杂。
片刻后。
他忽然仰头大笑。
“好一个将心比心，以诚相待。”
他笑罢，端起酒碗，朝宋笔遥遥一举。
“这门亲事，本首领暂且不提。”
他目光落在宋青屿脸上，意味深长。
“不过，等她长大了，若阿木戈还喜欢她，本首领可不会轻易放手。”
听闻此言。
宋笔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连忙举碗回敬。
沈烽也暗暗松了口气，余光扫过宋青屿，看不出她眼中的情绪。
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只是宋青屿觉得这大首领不是不讲理之人。
若能和北境和平相处，天下太平，多好。
翌日。
王庭主殿。
互市谈判正式开始，将最后的章程进行确定。
大首领端坐主位，两侧是部落官员。
沈烽与宋笔坐在客位，身后是随行的文书和护卫。
宋青屿本该留在帐中，却因她很想知道谈判过程，便被允许坐在角落里旁听。
阿木戈脚伤未愈，坐在宋青屿的身边。
场上，只有他们两个孩子。
谈话间。
气氛有些凝重。
“本首领的意思是，关税按货物总值的十取其一，也就是一成。”大首领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北境贫瘠，百姓困苦，若关税过高，商队无利可图，谁还愿意跑这条道？互市互市，互惠互利才是根本。”
沈烽端坐，面色平静：“大首领所言有理，只是临行前，陛下亲口御定，关税以两成为准。非是下官不知体恤北境百姓，而是国库所需，朝廷所依，下官不敢擅改圣意。”
“两成？”大首领眉头一皱，“商队互相来往，千里迢迢，一路损耗，再加两成关税，他们赚什么？赚个吆喝？”
“就是！”
“两成这也太多了。”
座中几位北境官员也议论纷纷。
“大首领明鉴。”
沈烽不动声色，继续解释：
“关税不是只有一方缴纳，我们同样需缴纳关税。两国贸易，从来不是单方面获利。两成之数，是陛下与朝臣反复权衡后定下的，既保朝廷用度，亦不伤商旅根本。”
“不伤根本？”大首领冷笑一声，“沈将军，你们说话弯弯绕绕，本首领听不懂。本首领只知道，一成是活路，两成是死路。北境百姓穷，经不起盘剥。”
大首领也毫不退让。
双方僵持不下。
沈烽也不肯松口。
宋笔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圆场，沈烽却抬手止住他，直视大首领，一字一句道：
“此事，确实不好商定，若谁也不肯让步，互市作罢！”
话音刚落，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宋青屿都惊呆了。
沈烽居然这么硬刚。
互市的目的不是真的做贸易，而是以商养谍，关税多少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
不懂，为何在关税上双方都不肯让一步。
宋青屿正要开口。
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响起，比她早一步：
“父王，沈将军，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是坐在旁边的阿木戈。
他腿伤未愈，坐姿还有些别扭，但目光清正，语气沉稳。
大首领眉头一挑：“说。”
阿木戈看向沈烽，又看向自己的父王，缓缓道：
“儿臣记得，再过一个多月便是秋日围猎，往年围猎，各部勇士比试骑射，胜者可得父王赏赐。儿臣斗胆提议，何不将围猎之期提前些日子，就以这场比试，定这关税之争？”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在听，便继续道：
“请沈将军与我北境将军，进行一场围猎比试。谁猎得多，便按谁的主张定关税。北境胜，按一成，沈将军胜，按两成。”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宋青屿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官员眼睛一亮，觉得这主意不错。
也有人皱眉，觉得事关重大，不该如此儿戏。
大首领却盯着阿木戈，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目光。
片刻后，他转向沈烽，问：“沈将军，你觉得如何？”
沈烽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沉思，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宋笔凑近低声道：“此举太过冒险，我们都不熟悉北境地形，围猎比试，无异于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我知道。”
沈烽低声打断他，随即抬起头，看向大首领。
“大首领，阿木戈王子的提议，下官应下了。”
宋笔脸色一变。
连宋青屿也是没想到。
刚才还是不退让，居然能同意以围猎定关税？
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只是下官有个条件，围猎比试，须有规则。以三日为限，双方各自一人，所猎之物以体型和凶猛程度折算分数。野兔算一分，狍子算五分，野猪算十分，狼算二十分，熊算五十分，分高者胜出，这样如何？”
“好，沈将军痛快，本首领就喜欢这样干脆的对手。三日后，北境围场，一决高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