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箭来得太快。
快到时序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一夹马腹，整个人横移过去，挡在皇帝身前。
噗的一声闷响。
那支箭穿透衣料，刺入血肉。
时序低头，看见那支箭钉在自己的左肩上，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亲眼看到，才感觉到剧痛袭来。
他张了张嘴，明明很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仿佛没有痛觉一般。
然后，他支撑不住身子，从马上栽了下去，暴露了一切。
“二皇子！”
“时序！”
贴身侍卫和皇帝的声音同时传来。
时序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他睁着眼，抬起头看向皇帝那边，就看见皇帝翻身下马，被几个贴身侍卫围住，护在中间。
“护驾！”
“有刺客！”
“保护陛下！”
嘈杂的喊声在耳边炸开。
时序躺在地上，左肩的剧痛让他几乎晕过去。
那支箭还插在肩上，每一次想要起身，箭尾的晃动都给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只是有侍卫喊了那么一声，没有人再在意他的生死，毕竟皇帝的命更重要。
“那里！箭是从那里射来的！”
几个侍卫朝着箭来的方向追去。
才刚冲过去，就看见树林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朝着山林深处逃窜。
他们追了上去，还留下几个人护着皇帝，以防还有刺客出现。
果不其然！
就在有几个侍卫追着黑影离开的时候，更多的人从树林中窜了出来。
他们全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提着刀，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
“有埋伏！”
“护住陛下！”
侍卫们立刻迎上去，刀剑相交的声音充斥在整个树林中。
这些黑衣人明显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出手狠辣，配合默契，皇帝带的几个都是身手很好的侍卫，尽管让黑衣人的身上挂了彩，还是被他们缠住了，脱不开身。
时序躺在地上，艰难地坐起来，就看到一个黑衣人朝着皇帝逼近。
那个从未抱过他，甚至很少正眼看过他，任由他在那荒凉的偏殿自生自灭的皇帝，此刻只有一个侍卫护在身前，正处在危险中。
他侧过头，看着自己左肩上那支箭。
下一秒。
他伸出手，握住了箭杆。
深呼吸，似乎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一咬牙，猛地一拔。
啊！
那一声惨叫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
他紧紧咬着牙齿，牙齿都要被他咬碎了。
血从伤口涌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双手抖得厉害，握着箭杆的那只手，鲜血淋淋，手背上青筋暴起。额头上冷汗如雨，脸色苍白的难看，可他还是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皇帝看见他刚才的动作，瞳孔微微一缩。
完全没想到。
他不过才十岁，居然就敢徒手把箭拔了出来，都没有喊一声。
那黑衣人冲来，和侍卫缠斗在一起。
时序踉跄着来到皇帝的面前，挡在他身前。
“你……”
皇帝张了张唇，才刚说完一个字，那侍卫就被一刀砍倒在地。
时序二话没说地冲上前。
黑衣人拿着刀朝他劈过来。
他侧身，那刀贴着他的胸口划过，削下一片衣角。
他借着侧身的势头，一脚踹在那人膝弯处，那人身形一晃，时序的右手握着箭杆，已经一箭刺穿了黑衣人的手。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手中的刀脱手，落在地上。
时序反应迅速，弯腰，捡起那把刀，再次砍向黑衣人。
而此刻皇帝就在时序的身后，没有任何行动，就站在原地看到这一场缠斗。
看着时序浴血奋战的模样。
他已经快要站不稳了，身形一晃，支撑不住的半跪在地上，双眼通红倔强地看着前方。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半大孩子会有这样的身手。
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有两人扑上来。
刀光闪过，他低头避开一刀，刀锋顺势划过其中一人的小腿。
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时序借着这个空档，反手一刀架住另一人的刀。他的力气没有那么大，只是片刻，他双臂就撑不住，刀刃刺进右肩，流出鲜血。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退缩。
这时。
一个脱身的侍卫冲过来，一刀砍在黑衣人身上，才让时序有喘息的机会。
“二皇子！”那侍卫满脸惊骇，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您的伤太重。”
“没关系。”
时序咬着牙，声音虚弱，发颤。
他握紧手中的刀，支撑着身体站起来。
还没等他休息片刻，又有黑衣人扑上来。
时序提刀迎上去，和那侍卫并肩而立。
他年纪小，受了伤，虚弱又灵活，刀法刁钻，每一刀都朝着要害招呼。
那些黑衣人显然没想到这个孩子如此难缠，重伤之下，几次进攻都被他挡了回来。
他站在皇帝身前，像一堵小小的墙。
为首的黑衣人见情况不妙，打了个手势，喊道：
“撤！”
几个黑衣人得到命令，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侍卫们还想追，被皇帝喝住。
“别追了。”他的声音很沉，吩咐：“回宫，立刻。”
林中终于安静下来。
时序站在原地，握着刀，看着那些黑衣人消失的方向。
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了，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朝地上倒去。
“二皇子！”
侍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可时序已经听不清了。
他倒在满是落叶的地上，睁着眼，看见头顶的天空。
秋日的天很高，很蓝，有几片云慢慢飘过。
就在他视线逐渐变黑的时候，眼前出现了皇帝的面孔。
那张威严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担心，一双黑眸也看不出任何的情感，看着时序，就像是看着陌生人一样。
时序不懂！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一点流失，意识逐渐模糊。
可他没有害怕。
只是，感觉有些惋惜。
死了，也没能再见宋青屿最后一面。
她若是知道自己为了救这个对他极为冷漠的皇帝，会不会很伤心？
会不会觉得他就是一个傻子？
会不会……
他再也陪不了宋青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