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你不要歪曲我的话！”
“我歪曲？”
九曲猛地抬高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愤怒。
“那你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站在这里，看着一个六岁的孩子胸口被人挖了一个洞，你说‘以族中利益为重’？”
“你让我为了族中利益，吞下这口气，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三长老，你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如果今天躺在那里的是你的孩子，你还说不说得出这种话！”
九幽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九幽寒沉声道：“九曲，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做的是尽量弥补，而不是让损失扩大。”
“弥补？”
九曲转向他。
“怎么弥补？二长老，你说，怎么弥补？”
“给她一堆天材地宝？给她几本功法秘籍？让她这辈子当一个废物，看着抢走她骨头的人成为至尊？”
九幽寒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我没有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想的。”
“你们所有人都这么想的，因为若雪不是族中的血脉，所以她的至尊骨，被抢了就是被抢了。”
“只要骨头还在族里，就等于是族中的财富。”
“至于她本人……一个废了的人族小女孩，随便打发一下就行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没有人说话。
九幽烈坐在主位上，半阖着眼皮，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九幽屠站在妖魅身边，脸色阴沉如水，一言不发。
妖魅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九曲深吸一口气，最后说了一句话。
“至尊骨，是我侄女的。谁抢的，谁还回来，不还，我就自己去取，你们要拦，那就连我一起杀。”
殿中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九幽烈缓缓睁开眼，看着九曲，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九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在逼族中做选择。”
“不是我逼你们做选择——”
九曲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是你们逼我，没有选择。”
殿外，夜风呼啸而过，万兽域的天空永远璀璨，无数星辰闪烁着亘古不变的光芒。
而在这片古老的圣地深处，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躺在母亲怀里，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没有人知道，她的光芒，还能撑多久。
此刻大殿陷入沉默，九幽烈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心口。
妖魅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后怕还是庆幸。
九幽屠站在她身侧，一只大手按在儿子肩头，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九幽冥懵懵懂懂地抬头看了父亲一眼，又缩了回去。
九幽寒坐回了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沉思。
九幽云倒是很快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冷笑模样，目光在九曲和妖魅之间来回游移，像在盘算什么。
其他几位长老交头接耳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九曲看见了他们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震惊，甚至没有意外。
他们看九幽冥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而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九曲把这些表情一一看在眼里，嘴角慢慢勾了起来，那笑意不达眼底，只有一片彻骨的寒意。
“大长老……”
九幽寒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至尊骨的事，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这样吧，两个孩子都还小，强行取回，两个都废了，与其如此，不如……族中全力培养九幽冥，至于那个人族的孩子……”
他顿了顿，看了诸葛玲珑一眼。
“族中拿出最好的资源，尽力救治，能活下来，给她一世富贵，也不算亏待。”
九曲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站着，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染红了一小片地面。
九幽烈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的烛火都跳了好几跳。
最后他睁开那双浑浊的老眼，看向诸葛玲珑。
“玲珑，你怎么说？”
诸葛玲珑抱着林若雪，抬起头，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流泪。
她看着九幽烈，又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位长老，最后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小脸。
“我说什么，有用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九幽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族中会尽一切可能救这个孩子，至尊骨的事……就按老二说的办。”
九曲站在殿中，听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好。”
九曲点了点头，笑着，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声音一次比一次轻，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他脸上的笑也没了。
“我侄女的骨头，就这么定了。”
九曲转过身，背对着大殿上所有长老，看着诸葛玲珑和她怀里的孩子。
“她这辈子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你们说——尽力救治。”
“她本来可以成为万古至尊，你们说……给她一世富贵。”
九曲抬起手，擦了擦嘴角还在往外渗的血，动作很慢。
“不算亏待。”
他重复了这四个字，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哭，诸葛玲珑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九曲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面对大殿上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
“大长老，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九幽天蟒一族的孩子，你们还会这么办吗？”
九幽烈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有说话。
九幽寒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被九曲抬手制止了。
“不用回答，我已经看到答案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九幽烈的沉默，九幽寒的沉思，九幽云的冷笑，妖魅的低眉顺眼，九幽屠的阴沉，还有那些长老们脸上或明或暗的表情。
他把这些面孔一张一张刻进眼睛里，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失望。
“大长老，我最后叫你一声大长老。”
九曲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不像一个浑身是血、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人。
“我不接受这个结果。”
九幽烈的眉头皱了起来。
“九曲……”
“我说……我！不！接！受！”
九曲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让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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