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玲珑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泪水滴在女儿的脸上，混着血迹，晕开一片。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等九曲回来！
九曲是半个时辰后回来的，他刚走进院落所在的区域，就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的血腥味，他的脸色猛地一变，一步跨到院门口，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守卫，看到了敞开的房门，看到了屋里抱着孩子、浑身是血的诸葛玲珑。
“主母！”
九曲冲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林若雪。
那个曾经冲他笑得缺了门牙的小姑娘，此刻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蜷缩在母亲怀里，胸口缠满了渗血的布条。
“怎么回事？”
九曲的手开始发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诸葛玲珑抬起头，那双曾经清冷如霜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泪水，还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疯狂。
“九曲……若雪被人挖了骨头……胸口的骨头……少了一根……”
九曲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伸出手，轻轻掀开布条的一角。
那个伤口，非常精准专业，没有丝毫多余的切口。
九曲知道不是什么意外受伤，那是……剥离先天道骨的手术。
九曲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至尊骨！
若雪体内，有至尊骨，他之前隐约感应到过，但没有在意，因为孩子还小，骨头还没有完全成型。
但他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九曲缓缓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绝对的、纯粹的、让人骨子里发寒的平静。
“主母，你照顾若雪，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走出房门，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慢，但地面上的石板，在他的脚下无声无息地碎裂。
他的眼睛，已经从幽蓝色变成了完全的竖瞳，瞳孔深处，有什么远古的东西正在苏醒。
……
九曲离开院落之后，他去了灵植园。
月光下，白日里孩子们玩耍的地方此刻安静得像个坟场。
九曲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
“这是……妖魅的气息，贱人！”
在察觉到对方的气息之后，九曲的眼中散发出了滔天的杀意。
虽然被她刻意抹去过，但血脉压制带来的本能感知，让九曲捕捉到了一丝残留。
九曲站起身，沿着那条无形的气息轨迹一路追查。
他走过灵药阁外的长廊，走过长老议事殿的侧门，走过几处偏僻的甬道。
每走一段，他都会停下来，闭上眼睛，用血脉深处那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去感知。
妖魅很谨慎，她抹去了大部分痕迹，换了三套衣服，甚至中途故意绕去了人多的地方混淆气息。
但她漏掉了一样东西，至尊骨被剥离时，残留的法则波动。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只有同源血脉才能感应到的“回响”。
至尊骨在林若雪体内生长了六年，早已与她的生命气息融为一体。
被强行剥离后，骨头上残存的灵性会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朝着原主人的方向飘散。
九曲顺着这股几乎不可感知的“回响”，一步一步，走到了妖魅洞府的附近。
他站在洞府外百丈处的一棵古树下，浑身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已经烧到了极致，烧穿了他的理智，烧得他整个人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三息。
然后他睁开眼，朝着妖魅的洞府，迈出了第一步。
……
妖魅正在府里给儿子喂灵药，九幽冥坐在床边，精神很好，不停地说胸口热热的、感觉好有力气。
妖魅笑着，一勺一勺地喂，眼中满是慈爱。
可是下一秒，她府里的大门直接碎了。
不是被推开，不是被砸开，而是整个化作齑粉，连同门上的禁制和结界，在一瞬间被轰成了渣渣。
九曲站在门口，浑身笼罩着一层幽暗的光焰。
那是九幽天蟒血脉燃烧的光芒，妖魅脸色一变，在感受到对方是谁之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站起来，挡在儿子身前，冷冷地看着九曲。
“九曲，你疯了？闯长老府，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九曲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妖魅，落在她身后那个六岁男孩的胸口。
九幽冥浑然不觉，还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他。
“至尊骨。”
九曲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挖出来，还回去……”
妖魅的脸色猛地一变，她没想到九曲这么快就查到了，更没想到他会直接闯到这里来。
但她的慌乱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她的嘴角就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九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至尊骨？”
她的声音恢复了从容，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九曲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竖瞳，瞳孔深处，一道幽暗的血脉印记浮现出来。
“不知道？”
“轰隆！”
他直接出手了，没有试探，没有留手，九曲一上来就是全力。
燃烧血脉，催动九幽天蟒最纯粹的血脉之力，一拳轰向妖魅的面门。
这一拳，足以轰碎一座山峰，然而，妖魅抬手，轻轻一挡，砰的一声。
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洞府内的桌椅摆设全部震碎。
九曲的拳头被妖魅的手掌稳稳接住，纹丝不动。
然后，妖魅笑了。
“九曲啊九曲，你是不是急糊涂了？”
她手腕一转，扣住九曲的拳头，一股浑厚到令人绝望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
“你是大罗金仙巅峰，我是半圣。”
“你血脉再强，能跨过这道天堑吗？”
话音未落，妖魅反手一掌拍在九曲胸口。
“噗——！”
九曲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在空中炸开，狠狠砸在外面的山壁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人形凹坑。
碎石哗啦啦落下，九曲半跪在坑中，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吐血。
胸口直接塌了下去，内脏震伤，血脉燃烧的光芒也黯淡了大半。
妖魅从洞府中走出来，脚步悠闲得像在散步。
她站在九曲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血脉压制？没错，你血脉比我纯。”
妖魅歪了歪头，语气轻描淡写。
“但你一个大罗金仙，就算血脉再纯，能压我几成？三成？五成？”
“我剩下的那几成功力，照样能把你打成一条死蛇，你信不信？”
九曲死死盯着她，竖瞳中的光芒虽然黯淡，却没有半分退让。
“妖魅……你动了若雪……你会后悔的……”
“后悔？我只后悔没有当场掐死她。”
她松开手，站起身，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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