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九幽烈的身影第一个出现在半空中,浑浊的老眼扫过下方的场景。
九曲百丈长的本体浑身是血,鳞片碎裂无数。
妖魅挡在洞府前,嘴角带血,杀意未消;洞府的灵力屏障支离破碎,里面隐约可见一个小男孩惊恐的面孔。
紧接着,二长老九幽寒、三长老九幽云,还有其他五六位长老相继赶到,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九曲?妖魅?”
九幽寒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皱成了川字。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同族相残,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九幽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哟,九曲,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之前大殿上不是挺硬气吗?”
九曲的本体缓缓缩小,重新化作人形。
他赤着上身,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鲜血顺着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双幽蓝色的竖瞳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最后落在九幽烈身上。
“大长老,我有话要说。”
九幽烈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九曲的伤势,又看了看妖魅洞府内的情形,沉声道:
“说。”
九曲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夜,妖魅潜入我的院落,迷晕守卫,从我侄女林若雪胸口,挖走了她的至尊骨。”
这句话说出来,空气像被冻住了。
几位长老的表情在瞬间凝固,九幽寒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九幽云脸上的冷笑也僵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妖魅的脸色猛地一变,脱口而出:“九曲,你血口喷人!”
九曲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始终盯着九幽烈。
“至尊骨,已经被她移植进了她儿子九幽冥的体内。”
“大长老如果不信,现在就可以去查验,一个六岁男孩的胸口,突然多了一根不属于他的骨头,这种痕迹,瞒不了任何人。”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长老的目光都落在了妖魅身上,有震惊,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妖魅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神没有慌乱太久,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大长老,九曲说的,全是捏造。”
妖魅的声音恢复了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什么至尊骨?我不知道,这孩子是我九幽天蟒一族的,我身为长老,对一个小女孩下手?我疯了吗?”
九曲转过头,第一次直视妖魅,那双竖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骨的冰冷。
“你说你不知道?那好,我现在就去你儿子胸口看一眼,如果不是至尊骨,我把自己的骨头挖出来赔给你。”
妖魅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挡在了洞府门口。
这个动作,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九幽烈的眼神变了,他深深地看了妖魅一眼,没有说话。
然而就在这时,四面八方涌来了越来越多的族人。
那些被巨大动静惊醒的九幽天蟒族人,从各处院落中走出,三三两两聚拢过来,好奇地张望着这边的情况。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踮着脚尖想看清九曲浑身是血的模样。
“都给我退下!”
九幽寒猛地转身,圣人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将那些凑热闹的族人全部震退。
“长老议事,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退!全部退!谁再多看一眼,族规处置!”
族人们如潮水般散去,但依然有人远远地站着不肯走,伸长脖子看着这边。
九幽云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飞身而起,在周围布下一道隔音结界,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大长老,这事……”
九幽寒走到九幽烈身边,压低声音,欲言又止。
九幽烈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
“把所有人,带到大殿去。”
殿中的气氛,无比的凝重。
妖魅站在左侧,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她的道侣,九幽天蟒一族的实权人物九幽屠。
以及她的儿子九幽冥,六岁的男孩缩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殿中那些面色阴沉的长老们,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九曲站在右侧,诸葛玲珑不知何时也赶来了。
她怀里抱着林若雪,那个小小的女孩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缠着的布条上不断有新的血迹渗出。
她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紧皱着,即便在昏迷中,那张小脸上也写满了痛苦。
九曲已经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势,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也顾不上管。
九幽烈坐在主位上,半阖着眼皮,久久没有说话。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林若雪微弱的呼吸声,良久,九幽烈睁开眼。
“妖魅,你说。”
妖魅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慌乱,只有一种被冤枉后的坦然。
“大长老,我没有做过的事,我不会认。”
她的声音很平静。
“九曲说我从那个孩子身上挖了至尊骨,证据呢?就凭他一张嘴?”
“他是大罗金仙,我是半圣,如果我真的动了手,你觉得他能在那种状态下活着离开我的洞府?”
“还有,至尊骨这种东西,如果真被挖出来,不可能不留痕迹,大长老可以亲自查验,我的冥儿身上,没有任何异常。”
她说完,微微低下头,姿态谦卑而诚恳。
九幽屠也跟着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大长老,我以道侣的名义担保,妖魅不会做这种事,九曲这孩子这些年流落在外,心性已经变了,他的话,不能全信。”
九曲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
“不能全信?那好——”
他转向九幽烈,一字一顿。
“我请求大长老,当场查验九幽冥的胸口。”
妖魅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九曲,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儿子才六岁,你要当着全族的面羞辱他?”
“羞辱?”
九曲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道尖刀划破了殿中的沉闷。
“我侄女的至尊骨被人生生从胸口剜出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羞辱?!”
“她才六岁!比我小侄子的年纪还要小!她躺在石台上,不能动,不能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头被人挖走!”
“妖魅,你告诉我,这不是羞辱,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震得几位长老的耳膜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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