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月后。
码头上一片肃杀。
孟老被两个人押着,双手反铐在身后,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脸色颓然。
他经过陆砚承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藏得够深的。”孟老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擦过铁皮。
陆砚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不是藏得深,是你太自信了。”
孟老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陆砚承,你很像一个人。”
“谁?”
“年轻时候的我。”孟老说完,被押着往前走,脚步蹒跚,背影佝偻,像一棵被风刮倒的老树。
陆砚承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扫过码头上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名单上的人,一个不少。
陆砚承在心里默数了一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旁边的人:“核对过了,都在。”
“辛苦了。”对方接过文件,拍了拍他的肩膀,“陆营长,这次多亏了你。”
陆砚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转过身,正要离开。
“陆大哥!”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砚承停下脚步。
顾时宜站在码头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头发被海风吹得散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摇摇欲坠。
“陆大哥,你等等我!”
顾时宜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飞快冲过去,一把抓住陆砚承的手臂。
“陆大哥,”顾时宜的声音发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砚承低头看着她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他挣脱开,抬起头,看着顾时宜的眼睛。
“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陆砚承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顾时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
“走私军火,”陆砚承一字一句地说,“勾结境外势力,倒卖情报,参与策划三起针对军事设施的破坏行动。”
陆砚承每说一句,顾时宜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陆砚承的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一点都不知道?”
顾时宜的手开始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知道。”陆砚承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你不是不知道,你是假装不知道。”
“我……”顾时宜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没有参与,我真的没有参与。”
“你没有参与,”陆砚承面无表情,“但你知情。你知情不报。”
顾时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知情不报,也是犯罪。”陆砚承的声音依然平静,眼神里却带着寒意,“顾时宜,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顾时宜往后踉跄了一步。
她看着陆砚承,看着这个她自以为认识的男人——他的脸还是那张脸,冷峻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薄削的嘴唇。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寒冰还冷。
“陆砚承,”顾时宜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你,你救救我。”
“我救不了你。”陆砚承转过身,走了。
是把所有的热,都留给了另一个人。
……
陆砚承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已经是三天后了。
签字、汇报、交接、复盘,一堆事情堆在一起,压得人透不过气。
他的身体还在海岛上,心却早就飞走了。
他惦记着两个人。
一大一小。
一个是他欠了太多太多的人,一个是他亏欠了整个襁褓岁月的人。
等处理完所有事情,他直奔慕家。
陆砚承站在门口,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他见过枪林弹雨,见过生死一线,见过人性最黑暗的角落……他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紧张了。
但此刻,他站在这,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
……
陆砚承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屋里传来脚步声,门一开,慕景琛从里面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
慕景琛愣了一下,“哟,稀客。”
陆砚承点了下头:“小舅。”
“别,”慕景琛抬起一只手,似笑非笑,“你叫我小舅,我可不敢当。两年多不见人影,回来就叫小舅,我怕你后面又没影了。”
陆砚承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慕景琛是在责怪他。
“方慕瑜呢?”他问。
慕景琛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看了陆砚承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怎么了?”陆砚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出事了?”
“没出事,”慕景琛连忙摆手。
这个时候,慕景琛看陆砚承有些同情了,他顿了顿,“她不在。”
陆砚承皱眉:“不在?去哪儿了?”
“出国了。”
慕景琛的话,就像是在陆砚承的耳朵里炸开了一颗雷。
“……什么?”
“出国留学,”慕景琛说,“学校给的名额,前几天走的。她没跟你说吗?”
陆砚承站在原地,像被人钉在了地上。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方慕瑜生他的气,不理他,骂他,打他,甚至不让他见孩子。这些他都能接受。
但他没想到,她走了。
陆砚承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苦涩地摇摇头,“她没跟我说。”
慕景琛眼里闪过同情,“瑜宝说你同意她出国的。”
陆砚承神情苦涩,“她要去多久?”
“两年。”慕景琛回答道。
陆砚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微微扬了起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挺,挺好的。”
“出去深造回来,正好能圆了她的梦想。”
慕景琛尴尬地点点头,“那确实是。”
“小舅,你有她在国外的联系方式吗?”陆砚承看着慕景琛,眼里闪着期待。
“没有,”慕景琛摇摇头,“她们还没安顿好。”
陆砚承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纸跟笔,写了一行字递给慕景琛,“小舅,等她来了电话,帮我把这个给她。”
慕景琛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一串号码和一个地址,“这是什么?”
“新营区的电话和地址,”陆砚承说,“让她打这个电话能找到我。”
“另外……”陆砚承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薄薄的,没有封口,“这个也帮我告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