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擂台流光灼灼,周遭万千道目光死死锁定对峙的两道身影。
桂振宇一身素色玄梦宗弟子法衣,身姿挺拔而立,只是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沉色。
他握着腰间长剑的指尖微微泛白,脊背绷得笔直,纵然心知境界悬殊,却无半分退缩之意。
“晚辈玄梦宗桂振宇,请赐教。”
擂台另一侧,林月竹一袭雪白圣女法袍,裙边绣着青玄宗专属的流云纹,晨光落在她精致的眉眼间,却衬不出半分温婉,只剩满眸轻慢与戏谑。她慵懒抬眸,上下扫过身形单薄、气息稚嫩的少年,红唇轻启,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便是桂振宇?”
“区区末流宗门的弟子,修为低微,资质平庸,偏偏还敢痴心妄想,真是个可怜虫。”
轻飘飘一句话,像细碎冰碴子砸在人心头,周遭观赛席顿时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目光里的戏谑与怜悯尽数落在桂振宇身上。
桂振宇眉心骤然一蹙,面色微沉,却依旧守着宗门弟子的礼数,未曾动怒。
可下一秒,林月竹往前缓步踏出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刻意的挑拨与恶毒,字字诛心:“你以为你守在慕倾颜身边,便能捂热她的心?你知道你的师姐,真正爱着的人是谁吗?”
这话精准戳中了桂振宇心底最隐晦的软肋。
少年温润的眉眼瞬间彻底覆上寒霜,原本平和的气息骤然凌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骨节泛青。他抬眸直视林月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甚至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拗:“我知晓师姐从前敬重江淮师兄,可如今,我是她明定的道侣,伴她左右的人是我。”
“从前种种,皆为过往。”
“哈哈哈——”
林月竹骤然仰头大笑,笑声清亮却极尽嘲讽,响彻整座落云巅擂台,刺耳又张扬。
“可笑的孩子,天真得可怜。”她敛了笑意,眼底只剩冰冷的讥讽,字字如刀,狠狠扎向少年,也扎向台边屏息凝望的少女,“你真以为慕江淮心甘情愿离她而去?你以为若是他不随我奔赴青玄宗、不蛰伏隐忍,你有半分靠近她的机会?”
“桂振宇,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用来推开倾颜师妹、掩人耳目的替代品而已,你竟至今懵懂不知?”
轰——
一句话落地,如同惊雷炸响在赛场之上。
台边的慕倾颜周身气息骤然炸裂,澄澈的紫瞳瞬间覆上凛凛寒霜,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她雪色长发无风自动,周身骤然漫开刺骨寒意,周遭数尺内的晨间暖风尽数凝结,连擂台流转的灵光都微微凝滞。
她向来清冷自持,荣辱不惊,可林月竹句句拉扯她与慕江淮、与桂振宇的纠葛,字字践踏身边人的真心,瞬间触到了她的逆鳞。
桂振宇更是被这番恶意挑拨彻底激怒。
他性子温润纯善,素来不喜纷争,可“替代品”三个字,碾碎了他所有的隐忍与坚守。少年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戾气与怒意,不再多言半句,手腕骤然翻扬,长剑出鞘,清冽剑光划破长空,带着筑基境能催动的极致灵力,径直朝着林月竹凌厉劈去!
剑风凛冽,初心炽热,奈何境界之差,宛若天堑鸿沟。
筑基二境的灵力,在观海七境巅峰的磅礴修为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撼树,不堪一击。
林月竹立于原地纹丝不动,唇角挂着轻蔑的冷笑,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见她玉指轻扬,腰间缠绕的银色长鞭骤然破空而出,裹挟着浑厚霸道的青玄宗灵力,带着呼啸劲风,狠狠抽在桂振宇的胸腹之上!
“嘭——”
一声沉闷的重物撞击声炸开。
磅礴巨力瞬间席卷全身,桂振宇根本来不及催动灵力防御,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骤然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白玉擂台的结界之上!
结界灵光剧烈震颤,少年喉头一甜,一口温热的鲜血当即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素色衣襟,狼狈至极。
“不知好歹的东西。”林月竹声音冰冷淡漠,毫无半分恻隐,“本座好心提点真相,你偏要自寻死路。”
她缓步朝着倒地撑剑起身的桂振宇走去,长鞭垂落身侧,鞭梢灵光闪烁,带着致命的威压。
“你不信自己只是个替代品?不信你的师姐,从未真正属于你?”林月竹居高临下俯瞰着他,眼底满是恶劣的戏谑,“没关系,我自有办法,让你彻底认清现实。”
话音未落,她手腕连抖!
数道银色鞭影密集破空,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带着观海境的恐怖灵力,毫无留情地狠狠落在桂振宇的脊背、肩头、四肢之上!
“啪!啪!啪!”
刺耳的鞭响接连不断,声声砸在所有人耳畔。
灵力长鞭蕴含的撕裂之力,瞬间破开少年的法衣,划破皮肉,道道狰狞血痕瞬间浮现,鲜血汩汩渗出,很快便浸透了整片衣衫,顺着苍白的下颌不断滴落,染红了洁白的擂台石砖。
不过数息,桂振宇便浑身伤痕累累,气息萎靡涣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剧痛,浑身血肉仿佛都被撕裂,却依旧咬着牙不肯示弱,死死撑着长剑,不肯跪地认输。
林月竹笑意更盛,眼底恶意肆意蔓延,长鞭悬在半空,目光越过狼狈的少年,直直望向擂台边怒火滔天的慕倾颜,故意扬声轻笑:“你看,时至今日,你的倾颜师姐,敢为你登台报仇吗?”
“她不敢。”
“还是说,她根本,不愿为你出头?”
“哟哟哟——”林月竹看着慕倾颜骤然沉冷的神色,笑得愈发张扬放肆,语气极尽调侃挑衅,“这是炸毛了?看来你在她心里,总算还有几分微不足道的地位,不算全然的笑话啊!”
字字诛心,句句挑衅。
慕倾颜眼底的寒冰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燎原怒火。
她素来护短,桂振宇自小与她一同在玄梦宗修行,乖巧纯粹、忠心耿耿,是她最信任的师弟,如今被人如此当众折辱、虐打,她如何能忍!
无需再多废话。
慕倾颜紫瞳寒芒乍现,手中佩剑骤然出鞘,凛冽的雪白剑光裹挟着双帝品灵根的极致寒气,轰然斩向阻隔赛场的防护结界!
嗤啦——
坚硬无比、能承受高阶修士对战的上古符文结界,竟被她一剑直接劈开一道巨大裂痕!
灵光碎裂纷飞,寒气席卷全场。
她足尖一点,清冷绝尘的身姿骤然掠入场中,漫天杀意尽数锁定林月竹,手中长剑携着雷霆之势,朝着对方头顶狠狠劈落!
谁敢伤她师弟,她便绝不姑息!
剑光将至的刹那,一道素白身影骤然凭空拦在林月竹身前。
熟悉的衣袍,熟悉的清隽轮廓,熟悉的清冷气息。
是慕江淮。
他身姿挺拔,静静立在那里,抬手便稳稳挡下了慕倾颜含怒的绝杀一剑。两股灵力轰然相撞,激起漫天凌厉气浪,吹得二人衣袂翻飞。
慕江淮垂着眼帘,长睫浓密,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滔天痛楚与极致挣扎,唯有声音清冷疏离,带着一丝刻意的淡漠,字字冰冷响起,响彻全场:
“颜师妹这般擅自闯台、违背大比规则,是不把在场裁判长老,不把诸位仙尊放在眼里?”
这一句话,疏离、冰冷、陌生。
如同冰水狠狠浇在慕倾颜怒火翻涌的心头。
她持剑的手腕微微一顿,劈落的剑光骤然凝滞。
紫瞳中翻涌的怒火褪去几分,只剩下浓浓的错愕与茫然。
她抬眸凝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望着他那双素来温柔、如今只剩寒凉淡漠的眼眸,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酸涩钝痛。
良久,慕倾颜敛去眼底所有锋芒,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开口:
“慕江淮,这真的是你想要的样子吗?”
简简单单十三个字,轻柔却沉重,像是一柄最软的刀,猝不及防刺入慕江淮层层伪装的心底。
轰!
他的神魂深处骤然巨颤!
心神彻底大乱。
想要的样子?
他怎么可能想要这般模样?
他怎么舍得冷眼旁观她愤怒难过,舍得用最冰冷的话语刺伤她,舍得站在她的对立面,护着恶毒阴狠的林月竹?
他多想抬手抚去她眼底的寒凉,多想挡在她身前护她周全,多想撕碎这天道桎梏、破开这宿命牢笼,告诉她所有隐忍与苦衷。
可他不能。
天道枷锁死死禁锢着他的神魂,一丝一毫的偏私,都会引来天道反噬,更会加速慕倾颜走向那注定悲凉的妖帝绝途。
唯有他亲手一次次推开她,让她对自己彻底失望、彻底心冷,让她依赖帝君婉、珍惜桂振宇,拥有牵绊、心怀暖意,才能避开那万劫不复的宿命,得以安稳余生。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薄情、所有的对立,从来都不是本心,皆是万般无奈的舍与护。
心底翻涌着撕心裂肺的痛楚,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
慕江淮压下神魂所有震颤,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涌,维持着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薄唇微启,字字寒凉,宛若利刃,再度刺伤彼此:
“倾颜师妹,请自重。”
一句自重,划开两人所有过往温情,冰冷得如同陌路。
就在慕倾颜心神微滞、满目寒凉的瞬间,身后的林月竹眸光骤厉,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隙,骤然发难!
她眼底闪过一抹阴毒狠戾,手中银色长鞭灵力暴涨,瞬息幻化成型,化作一柄锋利刺骨的银色长剑,裹挟着观海境巅峰的恐怖威压,趁着桂振宇重伤无力防备之际,骤然刺出!
噗嗤——
锋利的剑刃毫无阻碍地穿透少年单薄的肩胛,深深刺入骨肉之中!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桂振宇浑身剧烈一颤,脸色刹那惨白如纸,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狠狠挑飞出去!
“振宇!”
慕倾颜瞬间回神,心头大骇,顾不得与慕江淮对峙,身形一闪,骤然掠上前,稳稳接住坠落下来、浑身是血的少年。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染了她月白的法衣,刺得人双眼发疼。
怀中少年气息微弱,眉眼紧闭,浑身颤抖,肩头伤口血流不止,触目惊心。
台边的帝君婉再也看不下去了。
素来爽朗温和、随性洒脱的她,此刻眼底彻底覆上凛凛怒火与彻骨寒意。
她看着林月竹仗势欺人、下手狠绝、毫无宗门风骨、毫无比武底线的卑劣模样,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意,足尖凌厉一点,飒爽身姿骤然从高台掠落,稳稳落在擂台之上,声线冷冽铿锵,满含震怒:
“林月竹,比试切磋,点到即止,你出手阴狠、蓄意伤人,别太过分!”
林月竹见有人阻拦,非但不惧,反而抬眸望向气度飒爽的帝君婉,精致的脸上瞬间爬满浓浓的讥讽与轻蔑,语气傲慢至极:
“你是何人?也配来指责本座?”
“不过是我青玄宗一个无足轻重的外门弟子,平日里连近身拜见本圣女的资格都没有,今日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放肆?”
外门弟子?!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慕倾颜耳畔。
她抱着怀中重伤的师弟,澄澈的紫瞳瞬间盛满错愕与难以置信,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
怎么可能?!
师姐一年前离开玄梦宗,飞升跻身中洲顶尖上宗青玄宗之时,已然是化神境巅峰的修为,天赋绝世、底蕴深厚,是玄梦宗百年难遇的天骄!
这般顶尖资质,入青玄宗本该被奉为上宾、重点栽培,如何会沦为区区一个外门弟子?!
慕倾颜心头翻涌着滔天疑惑与酸涩,无数念头纷乱交织。
擂台中央,面对林月竹的刻意羞辱,帝君婉脸上不见半分慌乱与窘迫,反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底寒芒彻骨:
“外门弟子?”
“你青玄宗背地里做的肮脏龌龊事,对待下宗飞升天骄的卑劣手段,需要我今日当着万宗修士的面,一一公之于众吗?”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裹挟着积压一年的隐忍与旧辱,气场凛然,震慑全场。
这话一出,全场喧闹骤然凝滞,万千目光齐齐聚焦在青玄宗与帝君婉身上,满是惊疑。
高台之上,一直静静观战的帝凌天,温润的眉眼瞬间彻底凝重下来。
他最疼爱的亲外甥女,飞升上宗一年,他素来知晓她在外修行不易,却从未想过,她竟在青玄宗受了这般委屈!
他当即侧首,目光沉沉看向身侧的云明仙尊,眼底满是探究与愠怒。
而闭关许久、刚刚出世不久的云明仙尊,此刻也是一脸茫然错愕,眉头紧锁,全然不知青玄宗私下竟藏着这般隐情,心底已然隐隐生出不妙之感。
下一瞬,帝凌天身姿一动,玄色尊袍破空掠下,稳稳落在擂台之上,周身至尊威压悄然散开,震慑全场。
他目光落在帝君婉隐忍清冷的眉眼间,声音温和却带着彻骨寒意,轻声问询,满是疼惜与震怒:
“婉儿,你在青玄宗,受委屈了?”
得舅舅撑腰,帝君婉再无半分顾虑,抬眸直视脸色已然微变的林月竹,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泣血,句句惊雷,响彻整座落云巅:
“我初入青玄宗第一层山门之时,便遭你暗中授意人手围截围杀!”
“你忌惮我下宗天骄的资质,忌惮我修行进度远超于你,更是暗中设局,意图活捉于我,将我贩卖至俗世青楼,毁我修行根基、断我大道前路、辱我毕生清誉!”
“这,就是你们青玄宗的宗门气度?这就是你们对待远道而来、入世修行的下宗天骄的手段?!”
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全场死寂,随后轰然炸裂!
万千宗门修士哗然变色,难以置信地望向高高在上的青玄宗众人,眼底满是震惊、鄙夷与难以置信。
顶尖上宗,素来以德望冠绝中洲,竟藏着如此肮脏阴毒的勾当!
高台之上,云明仙尊面色瞬间难看至极,周身仙泽隐隐躁动,又怒又惊,转头狠狠看向身侧脸色发白的爱徒,声线含着极致震怒:
“林月竹!此事究竟是真是假!给为师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