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不要搞小动作。”山鸡手里的爪刀紧紧贴在乌鸦的腰侧。
爪刀刀刃锋利,泛着白光,就那么死死贴在乌鸦的后腰。
但乌鸦好似一无所觉般,对山鸡的话充耳不闻,对腰侧的刀也毫不在意,就那么贴着床,靠着床头柜席地而坐。
甚至因为他毫不避开的动作,爪刀瞬间在他后腰撕开了一道口子。
山鸡挑了挑眉,却没有放松握刀的手,只跟着他的动作也一起坐在了床边的地砖上。
“别把血弄在地上让然然看见,她会害怕。”山鸡沉声开口。
听见这话的乌鸦这才有了反应,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嗤笑。
“她害怕?她胆子可大得很,都敢偷袭打断我的胳膊和肋骨。”乌鸦盯着躺在病床上,苍白而柔弱的纪然,心道。
“该死的,明明那么强,怎么会被那种下三滥伤到。”乌鸦随即咬牙,满脸怒火。
“你抽风?”山鸡看着乌鸦变幻的脸色,忍不住问道。
“关你屁事,最好滚出去,不然出门就杀你。”乌鸦毫不顾忌身侧的爪刀,凑近山鸡,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满是杀气的说道。
锋利的爪刀再次在乌鸦腰侧划出一道伤口,血液瞬间濡湿了乌鸦的黑色半高领紧身T恤。
“马德,拿个毛巾。”乌鸦极低的咒骂一声,看向山鸡。
山鸡耸肩,然后扔过来一张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毛巾。
乌鸦看都没看直接按在后腰侧,防止血滴落到地上。
“艹”乌鸦暗骂一声,然后侧头看向病床上睡的安稳的纪然。
纪然额头包着白色的纱布,乌黑的发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衬托的那张脸又小又苍白。
“老子要把全香港玩炸弹的都扔去喂鱼。”乌鸦牙齿咬的咯吱响。
“吵死了,别给然然吵醒了。”山鸡把床头柜的探视记录怼到乌鸦眼前。
乌鸦皱眉,快速捏住山鸡的手,推开一些后才看了过去。
然后,乌鸦就有些麻爪了,因为他识字不多,只拼凑出多休息、忌喧闹的意思。
但这并不妨碍他死死捏着山鸡的手,用的是让山鸡手骨务必骨折的力气。
山鸡的手腕几乎是立刻就红肿了起来,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也没挣扎。
乌鸦冷笑一声,然后捏着山鸡的手按下,腾出还没好全的右手就要摸上纪然的脸。
但只一瞬间,乌鸦就感觉后腰爪刀的刀锋嵌入肉里。
乌鸦毫不怀疑,只要他的手敢摸上纪然的脸,那把爪刀立刻就会捅进他的腰子,哪怕门口都是警察,山鸡也会这么干。
因为易地而处,他也会这么做。
“喂,早点好起来,你可别忘了,我们之间还不算完。”乌鸦手停在半空,虚虚描摹了下纪然的脸颊,低声开口。
“呵,你也配?”山鸡不屑。
乌鸦没有理会山鸡的意思。
而山鸡说完后也没再盯着乌鸦,而是看向病床上的纪然。
那张脸依旧漂亮精致,简直是长在他这个色中饿鬼的审美上,但面上猩红的擦伤、以及眉宇间的柔弱,却让山鸡的心仿佛被攥紧一般的生疼。
山鸡想起纪然对着他灿然一笑,然后徒手掰断他匕首的那一幕。
漂亮、大胆、肆意、散发着灼人的魅力,让他心折。
但现在却一脸苍白柔弱的躺在病床上。
这一刻,山鸡发现他第一次认同乌鸦的话,全港玩炸药的都应该去喂鱼。
山鸡两手不空,但他坐的位置好,因此他塌下腰,侧头用自己的脸轻蹭了下纪然放在床边的手背。
山鸡感受到脸颊传来的柔软温热,忍不住笑了。
“该死的。”乌鸦瞬间用力捏住山鸡的手。
那一刻山鸡甚至听见腕骨哀鸣的声音,但山鸡依旧面不改色,蹭完才抬头面无表情的看向乌鸦。
“出去。”山鸡低声开口。
乌鸦咬着牙,死死捏着山鸡的手起身。
而山鸡的爪刀依旧按在乌鸦后腰侧,入肉三分的那种。
两人就这么互相威胁着出了病房。
当然,门不是两手不空的两人开的,而是一直站在门口的陈浩南。
两人出门的时候,陈浩南只看了一眼山鸡,然后就走进纪然的病房,关上了门。
乌鸦嗤笑了一声,没有任何反应,但依旧死死捏着山鸡的手。
山鸡自然也没放开手里的刀,因此乌鸦后腰侧的血迹已经沿着腰部往下洇湿了深色的牛仔裤,看着很显眼。
进门的陈浩南并未多呆,几分钟就重新从病房里出来了。
“大哥。”山鸡有些不解地看向陈浩南。
“不能打扰她睡觉,以后日子还长。”陈浩南说完,就往门口走去。
急症室大门一开,刚刚还没人的门口现在已经被警察包围。
领头的自然是沈雄以及马帼英等人。
而开门的瞬间,山鸡收起了刀,乌鸦也收回了手。
“你们什么时候进去的。”沈雄皱眉看向陈浩南。
“进去看看朋友。”陈浩南答非所问,但至少回答了。
山鸡是一声不吭的站在陈浩南身后。
乌鸦则双手抱胸一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模样,睥睨的看向面前的警察,颇为欠揍。
“你们来有什么目的,特别是你,东星的乌鸦,你为什么在这。”沈雄点出一旁的乌鸦,沉声开口。
“阿sir,我现在没空跟你玩。”乌鸦豁然转头,盯着沈雄的目光里满是凶残。
“你没空?我有空的很,这里不想说那去警署边喝咖啡边说。”沈雄冷笑一声,边上的人立刻围拢过来。
“你身上的伤哪里来的。”马帼英观察仔细,一眼看见乌鸦那依旧在流血,整条裤腿都被血濡湿的模样。
“路上刮的咯,还能怎么来的,总不能是被人捅的吧。”乌鸦嗤笑一声。
“乌鸦!”沈雄沉声道。
“怎么?你们一个重案组,一个缉毒组的要抓我?想捞过界?”乌鸦眯眼看向大有不放自己离开的人,问道。
在港岛不光社团有自己的地盘划分,警署之间也是有的,部门、属地这些都有各自不同的人负责。
而乌鸦属于O记专门负责三合会的组。
因此乌鸦怼的毫无压力。
“你最好什么都没做,不然你不会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联合办事的。”沈雄道。
“你东星地盘没有粉?”马帼英双手抱胸冷笑一声。
“关老子屁事,老子又不贩。”乌鸦很是嚣张。
以前乌鸦地盘上自然是有的,甚至自己也想接触,毕竟实在来钱太快,但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纪然一拳锤进医院,然后脑子出了问题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做这个。
当然,以后也不会做这个,因为他知道纪然最讨厌这个,从她看着倪永孝那无法掩饰的惧怕和厌恶就能看出来。
“我们还有事。”陈浩南开口,冲着沈雄点了点头就带着山鸡离开。
乌鸦则从另一边挤开拦着的几位差人大步离开。
“就这么放他们走?”心怡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不然呢?”沈雄无奈道。
“他们……”心怡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来这里看纪老板肯定是没什么,毕竟他们那眼神,当谁看不出来。”沈雄嗤笑一声。
“所以才不能让他们看。”心怡气呼呼的说道。
“你呀,可别大嘴巴的去点破,这对纪老板不好,有时候不懂可是好事。”沈雄戳了下心怡的头,道。
“我才不会。”心怡哼了一声。
马帼英听着沈雄和心怡的对话挑了挑眉,没多说,但心底对纪然的好奇心却是油然而生。
另一边陈浩南走出医院大门后,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纪然病房的方向。
“我们去找放炸弹的?”山鸡问道。
“吉米通知我的时候恐怕就把人抓住带走了。”陈浩南冷笑一声。
“该死的,他动作怎么那么快。”山鸡暴躁。
“他最近很不对劲,地盘扩展的太快。”陈浩南道。
“那我们怎么办?”山鸡皱眉问道。
陈浩南没立刻回答,沉默的走在前面,直到上了那辆MR2,才突然开口。
“我要做洪兴的老大。”陈浩南道。
“好。”山鸡二话不说,直接点头。
陈浩南心头放松了些,开着车往驻地而去。
另一边,乌鸦从医院后门出来就看见等在那里的肥尸。
“大佬,你这血?”肥尸小心的问道。
“东星的老大已经老了,肥尸你说是不是。”乌鸦没回答,反而意味深长的问道。
肥尸浑身一凛,然后连连点头。
“大佬说的对。”肥尸边小心的给乌鸦递纱布,边道。
“呵,呵呵哈哈哈。”乌鸦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
看着又开始癫狂的老大,一旁的肥尸恨不得缩车底下去。
“纪老板,你快点好吧,老大又发疯了。”肥尸虔诚的祈祷纪然赶快恢复,然后开店。
毕竟纪然只要开店,他能吃到超级美味的饭不说,老大乌鸦也会变得正常。
等到乌鸦粗暴的把纱布贴上,车子上路后,肥尸才小心谨慎的开口了。
“大佬,你不是去看纪老板吗?怎么会受伤了?”肥尸问道。
乌鸦闭着眼,没有理会肥尸的意思。
“大佬你不会当着纪老板的面和人打架了吧?”肥尸再次开口。
乌鸦依旧没有理会。
眼看自己大佬虽然没有理会,但也没生气制止自己,肥尸胆子大了些,忍不住开口劝说起来。
“大佬你当着纪老板的面打架会吓到她的,毕竟纪老板只是普通人,肯定会害怕的。”肥尸小心翼翼的劝解道。
“嗤。”乌鸦再次听见纪然会害怕这种论调仍旧忍不住嗤笑。
“她才不是什么柔弱小白花。”乌鸦心底暗道。
但随即,乌鸦就反应过来。
这些人,包括陈浩南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纪然的真面目。
只有他才知道纪然是什么样子,想到这些顿时乌鸦心里竟然泛起一丝甜,忍不住捏了捏还没长好的胳膊,那难以忍受的断骨疼痛都好像变成了一种特别的标记。
“唔,真好。”乌鸦捂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面上满是自得。
而从后视镜看见这些的肥尸再次抖了抖。
“完了,大佬疯的更厉害了。”肥尸暗道,随即闭紧了嘴不再开口。
比港岛夜晚先来临的是纪然店里的常客们。
“好幸运,今天门口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七拐八弯蹿进坚拿道东街的阿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满脸惊喜,快步而去。
只是还没到门口,阿泰就瞥见了那关着的大门。
“没开店?”阿泰心头一紧,随即快走几步上前。
门上贴着一张雪白的A4纸。
【店家生病,需闭店三天,敬请谅解】
短短一句话让阿泰立刻升起了担忧。
从纪然在鹅颈街市天桥下摆摊吃到现在,阿泰只要有空就会偷偷摸摸过来。
虽然和纪然从未有过吃食外的交流,但他就是知道纪然是个不会轻易请假的性子。
“就连上次发烧都还让自己大姨特意赶来告知食客,也不知道是不是生了很严重的病。”阿泰皱着眉头,想着。
而这时候,隔壁店门半开,已经偷偷观察许久的杜源突然窜了出来。
“你是纪老板店里的常客吧?”杜源再次打量了一番阿泰,问道。
不着痕迹浑身戒备的阿泰轻点了点头,和平常那些食客一样。
因为每次来这里的时候,阿泰都穿着普通的深色T恤,规规矩矩的裤子,浑身气质收敛。
只有吃完离开的时候才会满脸凶狠和猥琐。
“纪老板受了伤,住院去了,都怪那些该死的黑社会。”杜源愤愤不平的说道。
“受伤?黑社会?怎么了?”阿泰徒然紧张起来。
“还不是有人在街面上乱来,然后纪老板遇到了。”杜源道。
“伤的怎么样?”阿泰心里紧张,但却不敢问得过于深入,只能露出常客的担忧问道。
“听说是还行,但得住院观察,那些该死的黑社会什么时候死绝了,大家就安全了。”杜源骂骂咧咧。
而明明也是古惑仔的阿泰听得却面不改色,甚至赞同的点了点头。
“要关三天呢,后面你就不用来了。”杜源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然后自己又钻进了半开的店里。
“谢谢老板。”阿泰客气的道谢。
“不用客气,反正不是古惑仔我会说一声,毕竟邻居。”杜源嘟嘟囔囔的说道。
阿泰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巷子。
七拐八弯后,阿泰身上中规中矩的衣服变成街头混混常穿的那种,气质也大变。
就是让刚见过的杜源来认,他都未必能把刚刚礼貌规矩的普通人阿泰和这个阿泰结合到一起。
阿泰一走,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再次从巷子口传来。
严国雄依旧是那身打扮,下身是规整的制服裤子,和皮靴。
上身则是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但因为他身材壮硕的关系,明明是最简单的黑T也被他穿的极为贴身,颇有几分色气。
一头漆黑的头发因为刚洗过的关系有些微的散乱,这倒是中和了他本身严肃冷厉的气质,让他显露出几分随性来。
皮靴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嗯?今天巷子里居然没人。”严国雄有些惊讶,但随即就继续往前走去。
身高腿长的好处是严国雄很快就走到了纪然店门前,看着他休息的字样,他第一时间不是皱眉,而是露出几分放心。
“这妹妹仔还算懂事,知道不舒服就休息。”严国雄暗道。
是的,严国雄以为纪然是因为月经请假。
但隔壁观察到严国雄不是古惑仔的杜源的话却让严国雄浑身烧起一种冷焰。
“古惑仔都该死。”严国雄面无表情的说道。
“对,可不是。”杜源连连点头赞同。
“谢谢。”严国雄道谢后,转身就走。
时间悄悄划过,自从纪然在这开店来,杜源第一次感觉坚拿道东街原来能这么安静的时候,又一道西装革履的身影走了进来。
“今天关门这么早?”龙赐新看着门头灯都关了的燃记炒饭,有些奇怪,但依旧走了过去。
但这次龙赐新甚至没等杜源的口信就扭头走了。
“嗯?这人怎么直接走了?”正打算出门说纪然消息的杜源有些懵。
“算了,反正只要不是古惑仔的我都通知了,也不差这一个。”杜源暗道。
是的,今天一天,杜源什么也没干,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只要来纪然店里吃饭的,非古惑仔,他杜源都挨个通知纪然被古惑仔连累受伤住院了。
顿时那些常客对古惑仔的厌恶到达了一个顶峰。
大家听闻消息的第一时间都是担忧,不可置信,然后就是疯狂的吐槽。
“当牛做马一整天就指着纪老板的美食来安慰下自己,居然被几个扑该搅黄了。”
“该死的。”
“港岛的古惑仔什么时候都死了就好了。”
“那什么铜锣湾杠把子也是没用的东西,居然还能让纪老板在自己地盘受伤?”
“等纪老板好了一定要当面问问那些古惑仔,这么没用当什么老大。”
纪然食客的怨念极为强大,因为陈浩南这一晚上至少打了五个喷嚏。
另一边完全不知道纪然受伤消息的龙赐新却没想那么多。
“估计是在家研究新菜?反正没事正好去看看。”龙赐新这样想着,回到了自己车边。
龙赐新打算直接去长沙湾街找纪然,毕竟他送过纪然回家,知道她的地址。
随着夜色深沉下来,纪然所在的急症室门口继沈雄他们那一队人后,又迎来了新的人。
那就是邱刚敖整组人,以及刚刚跟张大勇确定心意,就急匆匆赶来的高婕和张大勇两人。
纪然只没开店一晚,坚拿道东街的涟漪就遍布了港岛一个区,而底下的暗流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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