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液压绞盘不断滚动。
冒出了一股子刺鼻的白烟。
大山两只手,一把抓紧了钢绞线。
这水底下的东西太沉了。
拖船右边的船帮被拽得直往下倾斜。
海水顺着排水孔往甲板上倒灌。
绞盘配合着大山的蛮力,一寸一寸往回收线。
大连和小连躲在驾驶舱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水底下能有这么大蛮力的东西。
“出水了。”
老鬼趴在另一头的船帮上。
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张秀英两步跨过去。
低头往水面看。
墨绿色的海水被搅成了一锅白沫子。
随即,一抹扎眼的暗金色直接破开了水面。
大货露头了。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鱼头。
没有尖牙利齿。
上下嘴唇全是厚厚的实心骨头。
整个身子粗壮得像个汽油桶。
鱼鳞呈现出一种古铜色。
最惹眼的是鱼身侧面,有一条金光闪闪的线。
大山甩出去的那条半米长的活鱿鱼,连同那个巴掌大的大钩。
全被它吞进了喉咙深处,卡在腮帮子里。
这鱼在水面上一个翻滚。
巨大的尾巴拍在船帮上。
震得整艘拖船都晃了一下。
“老天爷祖宗哎。”
老鬼看清这鱼的模样,双腿当场一软。
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
满脸涨得通红。
“金钱鳘!”
“这是是野生黄唇鱼。”
大连跑过去把老鬼扶起来,声音直哆嗦。
“老鬼叔,这鱼得有一百多斤吧?”
“这个东西能卖得出价格吗?这么大的家伙,买得起的人应该也不多吧?”
“放屁!”
老鬼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连后脑勺上。
唾沫星子乱飞。
“这叫金钱鳘!”
“南方大老板做梦都想求的好东西。”
“这鱼的肉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它肚子里的那块鱼鳔,行内叫金钱胶。”
老鬼指着水里翻滚的巨鱼。
手抖得像筛糠。
“这是能救命的药!”
“大出血的产妇切一片熬汤,立马就能把命吊回来。”
“这东西在黑市上论两称,一两鱼胶一两金。”
“就这一条鱼,肚子里的胶少说有两斤。”
“拉到市里,能直接换一套带大院子的砖瓦房。”
这话一出。
大连和小连两个人都愣住了。
一套砖瓦房?!
就这一条鱼?!
两人眼珠子都红了。
呼吸全乱了套。
恨不得现在就跳进海里把这金疙瘩抱上来。
张秀英眼神冷静。
根本不给他们发愣的时间。
“别干看着,拿搭钩!”
“准备起鱼。”
大山松开一只手。
反手从甲板上抄起一根一米多长的搭钩。
张秀英在一旁快速指挥。
“大山,避开肚子!”
“千万不能伤了内脏!”
这鱼就贵在肚子里。
一旦铁钩子扎破了肚子。
海水灌进鱼鳔里,品相全毁。
价格当场掉七成。
大山点点头。
他半个身子探出船舷。
眼睛盯着水里扑腾的巨鱼。
巨鱼翻身的瞬间。
大山胳膊上青筋暴起。
看准时机,手臂猛地往下一扎。
噗的一声闷响。
搭钩精准无误地避开了柔软的鱼肚。
直接刺穿了巨鱼坚硬的下颚骨。
大山腰盘发力。
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
单臂往上一挑。
一百多斤重的深海大货,就这么被他硬生生从水里挑到了半空。
带起一大片暗金色的水珠。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鱼砸在甲板上。
它在钢板上疯狂打挺。
尾巴每一次拍下来都发出震耳的动静。
大山扔了搭钩,整个人直接扑上去。
双膝压在巨鱼的背脊上,两只手扣住鱼鳃。
硬是用蛮力把它压得动弹不得。
“老鬼,递刀!”
张秀英声音干脆利落。
老鬼赶紧从腰带上抽出放血的尖刀递过去。
张秀英接过刀。
走到巨鱼跟前。
“大连小连,都看清楚了。”
“顶级海货,必须活体放血。”
“这鱼现在血是热的,要是等它断了气,血液倒流进内脏,鱼胶染上红血丝,两万块钱就变两千块了。”
张秀英弯下腰。
手指翻开巨鱼厚实的鳃盖。
找到第三根鳃丝。
刀尖稳准狠地探进去。
手腕一挑。
“噗嗤!”
一股殷红的热血直接喷了出来。
顺着甲板的排水沟流进海里。
巨鱼浑身抽搐了几下。
力气快速散去。
不怎么动弹了。
一通操作行云流水,看得老鬼直竖大拇指。
东家这手艺,绝对是祖师爷赏饭吃。
“拿棉布打湿,包起来。”
张秀英吩咐。
大连和小连这回机灵了。
跑去底舱抱出一大捆干净的厚棉布。
放在水桶里浸透了海水。
两人七手八脚。
把这条一百多斤的金钱鳘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大粽子。
大连一边包一边问。
“东家,直接扔冰舱里不行吗?”
“底舱的冰块全带着尖刺。”
张秀英解释。
“直接扔进去,冰块把它身上的金鳞划破了。”
“霍老板那种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残次品卖不上顶格的高价。”
包好之后。
大山抬着头,大连抬着尾,老鬼在中间托着肚子。
众人小心翼翼地把这条巨物运进底舱。
并且找了个干净的冷水槽悬浮冷藏。
大连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
满脸全是狂喜的汗水。
“发财了。”
“东家,咱们这回是赚大发了。”
就这么大半天的功夫,随便一钩子,直接拉上来一栋房子。
这赶海的暴利,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
老鬼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东家,有这一条镇舱之宝,下周三市里那个拍卖会,咱们绝对能把那艘五百吨的远洋大船拿下!”
“到时候,咱们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张秀英身上。
而张秀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船舷外边。
液压绞盘已经停了。
但那根用来固定主线的卡扣。
突然发出一阵摩擦声。
刚才拉鱼的那根主线,再一次猛地绷直了。
不仅是主线。
海面上剩下的那几个红浮标。
齐刷刷地全部扎进了水底。
整艘拖船再一次往下一沉。
张秀英一把抓过甲板上的抄网杆。
“谁说只有一条的?”
“这底下,是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