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英看了一眼江敏敏。
还凑到江敏敏耳边轻声的念叨着：“不怕，只要有妈在，我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包很沉。
张秀英拎在手里。
大步走到屋子正中间。
那里摆着一张暗红色的实木八仙桌。
油光水滑。
一看就值钱。
张秀英胳膊一抡。
“砰！”
一声闷响。
那个沾着泥巴点子的旧帆布包，砸在八仙桌上。
桌上的茶壶盖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中介吓了一跳。
咽了口唾沫。
“你干什么。”
“砸坏了这红木桌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大妹子，不是我吓唬你，你是不知道那个教授的身份。”
“他们家的这些家具，就算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我也晓得你想给孩子改善生活，可不是咱们的东西，咱们可不能硬抢。”
“赶紧的。”
“滚出去！”
他指着张秀英的鼻子叫唤。
张秀英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他。
她伸手捏住帆布包的拉链头。
用力一扯。
“刺啦。”
粗糙的金属拉链被一把拉开。
包口敞开。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就不流动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子晃悠的声音。
李中介的嘴巴张得老大。
能直接塞进去一个大馒头。
他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
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刚才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
瞬间跑得没影了。
包里没有破衣服。
也没有红薯窝头。
帆布包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崭新的钞票。
全是大团结。
十块钱一张的票子。
十张一小沓。
一百张一大捆。
每捆外面，还绑着银行专门用来封钱的白纸条。
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整整六万块钱。
足足六十捆。
把大帆布包塞得满满当当。
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李中介猛地吞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圈，发出“咕咚”一声响。
“这……这……”
“大姐，你说你来买房子，你也不直接说一声。”
“这套房子可是整个市区最好的一套了，住的也都是有钱人。”
“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中介舌头打开始打结。
话都说不利索了。
干了一辈子房屋中介，见过有钱的大老板。
可谁出门背着几万块钱现钞到处晃悠？
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一万八千块买套房。
对人家来说，也就是从这包里随便拿两捆的事。
张秀英冷着脸，把手伸进帆布包。
抓出两捆钱。
一捆是一万。
“啪！”
两万块钱。
直接甩在李中介面前的桌面上。
“这套房子，你刚才说一万八，对吧？”
张秀英盯着李中介的脸。
“我给你凑个整。”
“两万！”
“多出来的两千块，买这屋里所有的家具，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都不许动。”
李中介听见这话，双腿一软。
差点给张秀英跪下。
两万块现钞。
这可是天降的大财神爷啊。
光是这笔买卖的抽成。
就能顶他干两年的工资了。
“大姐，亲大姐。”
“之前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和我计较。”
李中介前头的嚣张全不见了。
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大腿面上，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大菊花。
“两万块钱绝对够了，连锅碗瓢盆我都让老教授给您留下。”
“这房子就是给您量身定做的！。”
“您真是真人不露相，财神爷下凡啊。”
李中介说着就要伸手去拿桌上的钱。
张秀英眼神一冷。
“慢着。”
“钱是给你了，但我有个条件。”
李中介的手停在半空。
赶紧把手缩回来在西裤上蹭了蹭。
“大姐，您说，您别说一个条件，十个我都答应。”
张秀英一把将身后的敏敏拉到跟前。
“向我闺女道歉。”
张秀英指着地上那点泥水。
“你刚才说我闺女弄脏了你的地板。”
“现在，这地板是我闺女的了。”
“我要你当着她的面，把刚才的话吞回去，给她赔个不是。”
李中介哪还顾得上什么脸面。
在两万块钱现钞面前，脸面算个屁。
他二话不说，转过身对着江敏敏。
腰直接弯了个九十度。
“哎哟，小千金，是我狗眼看人低。”
“是我瞎了眼，没认出您这金枝玉叶。”
“这地板就是您的，您想怎么踩就怎么踩，踩坏了我来给您修。”
“您千万别跟我这不长眼的粗人一般见识。”
李中介一边说。
一边还轻轻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不仅如此，他还弯下腰。
拿自己的西装袖子去擦敏敏脚边的泥巴点子。
态度要多好有多好。
敏敏愣住了。
小丫头看了看点头哈腰的中介。
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妈妈。
桌上那两万块钱，还散发着油墨的香味。
这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
钱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她原本以为自己穿着破鞋，不配踩这里的木地板。
她骨子里觉得自己是个乡下丫头，低人一等。
可现在。
这个穿着皮鞋。
刚才还拿鼻孔看人的城里大叔。
正低着头，跟自己大声认错。
敏敏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
她把那只破了洞的烂胶鞋，结结实实地踩在了光亮的木地板上。
心里的那点自卑，那点害怕。
好像正在一点点的消散。
“妈。”
敏敏拉了拉张秀英的手。
小丫头眼眶红了。
但这回不是吓的，是高兴的。
“我以后，天天拿抹布把这地擦干净。”
“保证不给咱家丢人。”
张秀英心里一暖。
摸了摸敏敏的头发。
“傻闺女。”
“以后这房子就是咱们的家。”
“在自己家里，用不着小心翼翼，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张秀英转过头，看向李中介。
“这钱你数数。”
“数清楚了，带上房本，现在就去办手续。”
“今天我要拿到钥匙，户主写江建国的名字。”
“江是大江大海的江。”
“建国是建设祖国的建国。”
张秀英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李中介满口答应。
乐得合不拢嘴。
“大姐您放心，老教授的委托书全在我这。”
“今天下午，保证把带着公章的新房本交到您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