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泥滩里的“黄金矿”
这季节,海边除了小辣螺,啥都没有。
可想到前两天……
江建国立刻转身就去拿了工具。
张秀英也扎紧了腰上的粗布绳子,拿起那根豁口的撬棍。
“听妈的。”
“今晚这海,是给咱娘几个活命用的。”
夜里的海风像刀子,顺着脖领子往里钻。
张秀英领着两个大点的孩子。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南头的滩涂走。
由于江建军年纪太小,再加上是晚上,就被留在了家里。
临走前,张秀英把那半袋子红薯干塞给他。
叮嘱他关好门,不管是谁都不要开门。
“妈,这黑灯瞎火的,咱真要去死命滩?”
江建国背着两个蛇皮袋。
手里拎着那把没了几颗齿的铁耙子。
就算对张秀英有足够的信任,可心里还是直打鼓。
死命滩是村里人的禁地。
那里的泥又黑又深,没过膝盖是常有的事。
下头还有暗坑,一个不小心就能把人活埋了。
平时除了几个不要命的老绝户,没人敢往那儿凑。
“妈有数,你跟着我走。”
张秀英头也不回,脚步却极快。
一靠近那片黑黢黢的滩涂。
她脑子里那种感觉就越发强烈了。
在她的视线里。
原本漆黑的滩涂像是被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在那厚厚的黑泥底下,一团团红得发紫的光点正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那是货!
是大货!
“就在这儿,停下。”
张秀英在一处散发着腥臭味的泥潭边站定。
这里连根海草都不长,看着荒凉得瘆人。
“敏敏,手电筒打光。”
“对着我脚尖前面三尺的地方。”
“好嘞,妈。”
敏敏懂事地应着,把那支借来的手电筒按亮。
昏黄的光柱划破黑暗,照在那片泛着冷光的黑泥上。
张秀英挽起裤腿,二话不说。
直接跨进了齐膝深的泥里。
那泥又冷又粘,像无数条蛇缠住了腿。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感受着地底下的动静。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甲壳撞击声掠过耳际。
就是现在。
张秀英手里的铁耙子猛地往下一插,再用力一掀。
“哗啦!”
随着一大块黑泥被翻上来。
一个青紫色、巴掌大的家伙正挥舞着大螯,拼命地在泥水里挣扎。
“大青蟹!”
敏敏惊呼出声,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这蟹个头极大。
壳上泛着亮光。
两个大钳子足有成人大拇指那么粗。
这种品相的青蟹,送到镇上的海鲜楼,起码能换一块钱一只。
“别光看着,建国,拿袋子接货。”
张秀英手疾眼快。
一把按住蟹背,手指熟练地避开钳子。
往建国怀里的袋子一扔。
但这只是个开始。
张秀英的耙子没停。
她像是能看透泥层一样,每一耙子下去都不落空。
“第二只!”
“第三只!”
“……”
“哎哟,这一耙子勾出个三连串!”
建国看得目瞪口呆。
他在海边长了十七年。
还从来没见过谁家赶海能赶出这种效率。
别人是靠碰运气,他妈这简直是去自家的米缸里掏米!
不到一刻钟。
半个蛇皮袋就沉甸甸地坠了下来。
里面全是张牙舞爪的大青蟹。
少说也有二十来只。
但这还不是让张秀英最心跳加速的东西。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三步开外的一个泥洞。
那洞口只有指头粗细,正缓缓往外冒着细小的白沫。
第六感告诉她,底下藏着个大家伙。
“建国,把那根豁口的撬棍给我。”
张秀英接过撬棍,没去挖。
而是顺着洞口斜着插了进去,手腕一抖,暗劲一使。
“给我上来!”
随着一声沉闷的抽离声。
一个长条形,通体黑褐色的东西被生生撬了出来。
那东西受了惊,尾巴猛地一甩。
劲儿大得差点把泥浆溅到敏敏脸上。
“是血鳗!”
江建国嗓子都变了调:“妈,这是野生的血鳗!”
“这玩意儿一斤能顶十斤大米钱啊。”
这血鳗足有胳膊长短。
由于长期潜伏在黑泥里,浑身布满了粘液,滑不溜秋。
这是大补的东西。
尤其是镇上那些坐月子的妇人,最是稀罕。
张秀英死死掐住鳗鱼的七寸。
把它甩进另一个干净的编织袋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建国,敏敏,别停。”
“这大潮退得快,涨得也快。”
“咱们得在潮头回来前,把这一片都扫干净。”
母子三个在这片无人问津的死命滩上疯狂忙活开了。
张秀英的耙子记忆没有停下来过。
她勾出了脸盘大的猫眼螺,每一个都肥得挤出了壳。
她挖出了成窝的血蚶。
每一铲子下去都是红彤彤的一片。
她甚至还在几块烂木头底下,翻出了五六只比手掌还大的皮皮虾。
“妈,袋子装不下了。”
建国兴奋地喊道。
他背上的两个蛇皮袋已经鼓得像两座小山,压得他腰都弯了。
张秀英直起腰。
看着快要被装满的袋子,心里估算了一下。
这一兜子鲜货要是卖出去。
不仅能买回米粮锅灶。
还能剩下一大笔钱给三个孩子置办冬衣。
“行了,收手。”
张秀英虽然还感觉到更远处的泥底下有货。
但她知道分寸。
大海是慷慨的,但也容不下贪得无厌的人。
正当母子三人准备往岸上走时。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一束惨白的光。
“那边是谁?”
一声粗鲁的喝骂声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张秀英心里一沉。
这是村里那几个有名的海霸子。
这帮人平时不干活,专门等在滩涂边上打劫散户赶海人。
尤其是这种深夜。
要是被他们瞧见这满满两袋大货,怕是不仅货保不住,连人都得吃亏。
“建国,敏敏,别回头,往那片芦苇荡里钻。”
张秀英压低声音,紧紧攥住了那根带尖的撬棍。
黑暗中,那束白光越来越近。
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和不怀好意的笑声。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刚被江家老宅撵出来的张秀英吗?”
说话的人走近了。
露出一张横肉横生的脸。
这人正是江老二的死对头,外号叫“黑鱼头”的无赖。
“张秀英,你得罪我哥的事情,咱们今天刚好一起算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