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一下子回神，就见坐席中间特意空出来的通道尽头，浩浩荡荡地走来了一大群人。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当今圣上赵煜。
在场所有人立刻起身，统一行礼高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
在场数百人的声音几欲震破苍穹，浩浩荡荡，余音绕耳。
沈清薇一边行礼，一边偷偷抬头看过去，却见赵煜身穿明黄色圆领袍服，头束金冠，身材中等，模样温和，看着哪里像一个万人之上的帝皇，似乎只是邻家的一个慈祥伯父。
走在他左后方半步的是身穿深青色五彩翟鸟纹十二等祎衣、头戴九龙四凤冠的岑皇后，她虽已上了年纪，但依然能看出她年轻时的姣好模样，一身皮肤白皙柔滑，气度端庄大方，光是走在那里，便让人知晓了何为母仪天下之态。
这般看来，太子跟岑皇后长得更像一些，倒是专挑好的长了。
太子赵齐铭走在官家右后方半步，他后方，还跟着身穿青织褕翟、头戴九株花钗冠的太子妃薛清璇。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眉眼柔媚、身穿朱红大绣礼衣的妇人，正是德妃。
赵煜不重女色，平日里出席这种场合除了岑皇后，通常就只带一个德妃，大家心知肚明，官家带岑皇后是因为岑皇后的身份，带德妃，则就是实打实的偏宠了。
但再怎么宠，也是礼不可废，帝皇宠妃也只能走在最后，穿的礼服也远没有皇后尊贵，便连底下的人行礼，也不配被呼千岁。
德妃脸上笑得端庄，袖子里的手却已是紧握成拳，尖利的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这样的生活，她已是忍了几十年。
所谓帝皇宠妃，呵，得到的尽是些没用的东西。
其他皇子不用跟着官家一行人走进来，早已是在最前头的座位上坐好了，在官家走到近前时，才站了起来向官家行礼。
赵煜眉眼慈祥地点了点头，走到了主座处，扬声道：“各位免礼，这一年一度的秋狝乃是太祖皇帝传承下来，警惕我们后人不要忘了身体里的血性的，这些天，愿诸位尽显身手，一展大盛雄风！”
所有人又高呼了一声“吾皇万岁”，才重新坐了下来。
赵煜倒也是个让人省心的皇帝，整个宴席期间，他都自己吃自己的，偶尔跟自己几个儿子或身边的皇后和德妃说说话，倒是没怎么影响底下的人用膳。
却忽地，坐在官家左下方的楚王站了起来，朗声一笑道：“父皇，今儿可是秋狝第一天，怎么能没点特别节目助助兴？儿臣这几天在江湖里找到了一个能人异士，具有百步穿杨的本事！不如儿臣把他叫上来，在父皇面前一展身手，也当是给今年的秋狝热热气氛！”
众人闻言，都一脸讶异。
百步穿杨虽是绝技，但在人才济济的大盛朝，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
但问题是这会儿可是大晚上！便是四处都燃着火把篝火，也远没有白天看得清，在这样的条件下要做到百步穿杨，难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官家顿时一脸兴味地“哦”了一声，“玄安，你这又是从哪里找来了这样的奇人异事？”
楚王哈哈一笑道：“哪里找来的不打紧，重点是能让父皇开心。”
坐在皇后左下方的德妃适时地开口道：“陛下，玄安这孩子为了今天的节目，已是忙活很久了，他说最近朝廷事情多，陛下脸上的笑容也比平日里少了，这孩子担心陛下呢。”
赵煜脸上掠过明显的动容，微微一笑道：“玄安有心了，既然如此，就把人叫上来看看吧。”
楚王立刻行礼道：“是，儿臣遵命！”
说完，转身对一旁的侍从道：“叫陈图，准备好场地。”
很快，一个方脸浓眉、表情有些凶悍的高大男人在楚王身边的人的带领下，走了上来，行礼道：“草民陈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
赵煜笑得和蔼，“开始你的表演吧，朕瞧着，其他人也伸长脖子等着呢。”
“是！”
场地早已是准备好了，就在正中间那个巨大篝火前那片空地上，划着一条红线，这条红线往前一百步，是一棵山杨树，此时刚入秋没多久，上头的叶子黄了一片，大部分还没有掉落，黄的绿的叶子茂密地长了一树。
而那里因为离宴席主要的场地有一段距离了，燃着的火把不多，光线便更暗淡了。
众人不禁屏住了呼吸，纷纷猜测这陈图能不能成功。
“应该不能吧……这么暗的光线，那叶子就那么一点大，神仙来了都射不中啊！”
“可是，那可是楚王殿下特意找回来的人……若是失手了，楚王殿下的脸往哪儿搁啊……”
在底下人的议论纷纷中，一个内侍走到了那棵山杨树旁边，用力地一摇树木，霎时，十几片叶子悠悠扬扬地从树上掉落，姿态优雅如仙子舞步。
早已是拉好弓的陈图猛地一眯眼睛，“咻”一声放出手中的利箭，箭矢雷电般射向远方，直直地插进了山杨树的树干上。
距离太远，大伙儿看不清那头的情况，但眼看着侯在那里的内侍跑过去看过后，用力地挥了两下手中的小旗子，惊奇的声音响彻云霄，“中了！两片树叶！”
底下人顿时哗然！
射中了便算了！
竟还是同时射中了两片树叶！
这陈图，竟还真的有几分本事！
官家顿时一拍大腿哈哈一笑，“玄安，你这特意找来的人果然不同凡响啊！赏！”
楚王满目红光，笑着道：“只要父皇看得开心，儿臣就满足了！”
底下几个皇子脸色各异，纷纷低下头喝杯中酒。
却忽地，楚王直直地看向太子，笑得温和，“皇兄，听说你手底下的人为了这次秋狝，这段时间都在苦练箭术，便连身为文职的任少詹事也练得手都长茧子了，怎么？机会难得，皇兄不让手底下的人向父皇展示展示他们训练的成果？”
赵齐铭动作微顿，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蹙，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寒凉。
他哪里不知道楚王在打什么主意。
若他手底下的人无法胜过那个陈图，今晚丢脸的便是他。
这种小手段，他先前耍了无数次。
却偏偏，每一次都奏效。
岑皇后的脸色也沉了沉，正要开口说什么，德妃娇媚的声音就响起，“对呀，难得一年一度的盛事，太子总不好扫这个幸吧？输赢倒是其次了，你父皇开心最重要。”
赵齐铭眼中掠过一抹嘲讽。
输赢若是其次，他们还这般执着地让他的人上来比什么？
赵煜原本饶有兴味地看着太子，见他一直不说话，德妃没人接话，脸上都现出几分尴尬了，似是有些委屈地低了低头，顿时眉头一皱，脸上多了几分不快。
他“啪”一声放下手中的杯子，脸色微沉正要说什么。
底下，一个挺拔的人影突然站了起来，祁禛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陛下，这种小事，还犯不着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出面，挑战这位陈郎君，由臣来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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