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下一息,岑晴的右手手腕猛地被人从身后握住,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好了,岑七娘,到此为止。”
岑晴身子一颤,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的沈清薇,以及跟在她身后的祁禛。
岑真也回头,一脸愕然,“沈夫人,祁世子,你们怎么……”
“岑二娘,你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吗?”
沈清薇淡淡地看向岑真,“方才,你差点就要被推下悬崖了。”
岑真眼眸微睁,猛地看向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岑晴,脸上的大彻大悟过后,是满满的痛苦之色,“七娘,你果然……”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岑晴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道:“你们可能误会了,方才我不过是想提醒二姐要小心……”
见她还想垂死挣扎,沈清薇冷笑一声,“岑七娘,提醒你二姐小心需要两只手吗?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便算了,方才那一幕,世子可是也看到了……”
“我没有!”
岑晴却忽地,癫狂一般嘶吼,“我管你们看到了什么!反正我就是没有!”
一边说,一边拼命想挣脱沈清薇的钳制,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
岑晴有些愕然地看向沈清薇。
这女子看着纤细苗条,手竟这般有力!
沈清薇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字道:“岑晴,别装了,你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你就是坚称自己方才没有要推岑二娘又如何?这些天你所谓的被人谋害的事情,都是你在自导自演吧?今天你食盒里那根针,我们已是查清楚了,上头的毒药是砒霜,砒霜一般的药房都能买到,但因为它具有可怕的毒性,在大盛朝是严格管控的,你猜,如果我们深入调查这段时间,开阳城里买过砒霜的都有什么人,这里头,可会出现你的身影?”
岑晴的脸色唰地一下煞白,连挣扎都忘了,眼神微颤地看着沈清薇。
沈清薇嘴角微扯,继续不紧不慢地道:“你煞费苦心地设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今晚,让岑二娘陪你单独来到这里,并伺机把她推下去吧!岑七娘,岑二娘向来对你体贴宽容,你到底为何要这么做……”
“她对我体贴宽容?哈哈,她对我算哪门子体贴宽容!”
眼看着一切已是没了转圜的余地,岑七娘突然疯了一般大声吼道:“她对我体贴宽容,就是她不知廉耻地非要与罗文斌和离,还让父亲动用权势打压罗文斌,害得我的名声也被她连累,被关内侯府退了亲事!她明明知道,我有多期待嫁给林四郎!我与他的婚约从小就定下了,我一直心心念念着,长大后能当他的新娘,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
岑真面如土色,看着岑晴的眼中,满是无法掩盖的震惊和受伤。
沈清薇眼神微寒,“就为了一个男人,你就要杀死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二姐?你可有想过……”
她刚想说,你可有想过,岑二娘和离回赵国公府已是有三年,为什么关内侯府早不退亲晚不退亲,偏偏最近才退亲?
这里头可会有什么蹊跷?
然而,岑晴忽地又笑又哭地道:“我杀死她又如何?他们本来就欠我两条命!当初,我爹就是为了救我的好、父、亲,才会死在战场上!我娘才会受不了打击,随着我爹去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只留下我一个人……他们这些年对我好是应该的!你以为他们是真心的?!他们不过在还债!”
岑晴这番话一出,岑真心里的所有侥幸彻底坍塌,身子微微一晃,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沈清薇眉头紧皱,赵国公府内部的这些恩恩怨怨,她不清楚,也没兴趣知道。
比起这些,她现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岑七娘,你这是承认了,先前那些事都是你在装神弄鬼,但你明明没看过《吴公案》,也对最近开阳发生的案子一无所知。”
沈清薇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字道:“这些手段,你都是从哪里听回来的?!”
她这些装神弄鬼的手段,跟《吴公案》那个案子太像了,她不可能是自己想出来的。
只可能是无意间,从哪里听回来的!
而告诉了她这一切的人,也许,正是他们心心念念要找的人!
这个案子里,第五个被凶手盯上的受害者!
岑晴痴痴地笑着,事到如今已是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气若游丝地道:“我是从陈六娘那里听回来的,陈六娘说,她最近遇到了许多怪事,她很害怕,但她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跟我说了,她还说,有个人暗中给她递了张纸条,让她一个人去见他,她很害怕,恳求我陪她一起去……”
沈清薇和祁禛心底皆是一沉。
祁禛立刻看向岑真,“陈六娘是谁!”
岑真显然也一脸怔然,道:“陈六娘……是国子监陈博士前妻生的小女儿,她跟七娘是闺中密友,她如今的母亲文夫人是她继母,我记得,文夫人性子很强势,对陈六娘不算特别关心,母女俩关系不太好,陈六娘的性子也有些怯弱……”
是了!是了!
陈六娘跟继母关系不好,便是遇到这些怪事也不敢跟继母说,所谓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她很可能跟父亲关系也不好,因此,她无助之下,只能跟唯一的闺中密友倾述自己心底的不安!
而人在倾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时,为了得到别人的关心和重视,会下意识把事情夸大。
所以才会出现,岑七娘用力过猛,在放在食盒里的针上涂砒霜这件事!很可能,陈六娘就是这样跟她说的,她不过照做罢了!
更大的可能是,陈六娘确实曾经差点被针扎到,但那不过是根普通的针,就跟《吴公案》里说的一样,那根针的作用只是为了恐吓她,而不是杀了她!
沈清薇猛地看向岑晴,厉声道:“陈六娘求你陪她去见写纸条给她那个人,你可有答应!”
岑晴呵呵呵地笑,“我当然不会答应了,这么危险的事情,傻子才会答应……”
沈清薇眼神更冷了,“那你可记得,写纸条给陈六娘的人,约她什么时候、在哪里见面!”
岑晴一脸恍惚道:“我记得好像是……八月七号丑时(凌晨一点),在陈家后门出去往前一点的一条巷子里……”
八月七号凌晨!
而现在,八月六号已是快过完了!
从这里回城,正常都要走至少一个时辰!
岑真脸色难看,“我记得,陈六娘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没跟陈家的人来猎场。”
祁禛立刻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吹了声口哨,随即眼神冷厉地看向岑真,“岑二娘,我有急事要先去处理,一会儿我的人会过来把岑七娘看管起来,她的事情,我回来再处理。”
岑真嘴角紧抿,点了点头。
很快,守在不远处的福林便带了人过来,把岑七娘团团围住了。
沈清薇临走前,顿了顿,转头看向岑真,“岑二娘,你其实已是隐约察觉到,岑七娘有点不对劲了吧。”
岑真身子微僵。
沈清薇便知道了她的答案,默了默,道:“希望你跟着岑七娘来到这里,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一直疼爱的妹妹会真的想杀了自己,而不是,觉得自己被她杀了也无所谓。”
岑二娘这个人,一看就知道有着满腹的心事。
这样的人,最容易轻生。
岑二娘微愣,有些苦涩地扬了扬嘴角,“怎么会,我便是真的想死,也不会让自己死在七娘手上。”
她确实察觉到了七娘的不对劲,也隐约猜到她想做什么。
只是,她不愿意相信,或者说,希望只是自己想错了。
“那就好。”
沈清薇点了点头,便快速跑向了不远处的祁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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