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祁禛。
沈清薇微愣,下一息,祁禛就走到了她面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拉。
一双冰冷寒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韩沐风,里头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韩六郎认识我夫人?”
啧,来得可真快。
韩沐风在心里轻啧一声,嘴角懒懒地一挑,“不算,只是先前在外头,偶然见识过令夫人的聪明睿智。”
祁禛脸色越发寒冽,一字一字道:“只是与我夫人有一面之缘,韩六郎就巴巴地跟在我夫人身后,武安侯府的家风何时变得这般不堪了?韩大郎又可知道,他远在开阳的弟弟,竟是变成了他最为看不上的膏粱子弟?”
沈清薇不由得看着面前男人的背影。
祁禛一向是沉稳而内敛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对一个人这般锋芒毕露的样子。
祁禛说前面的话时,韩沐风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听他提起他大哥,韩沐风眼底霎时一寒,“别提我大哥!祁世子觉得如今的自己,配吗?”
祁禛眼神寒凉,正要说什么,沈清薇清冷的声音就在他身后传来,“最不配提起你大哥的,不是你自己么?”
韩沐风身子微僵,眸色沉沉地看向沈清薇,下一息,他又挑起一个不正经的笑,“罢了罢了,这事是我不对,我投降。沈夫人……”
他意味深长道:“期待下次与你再见。”
祁禛握着沈清薇的手,猛地紧了紧,冷冷地看着韩沐风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沈清薇在心里骂他一句“流氓”,感觉到了身边男人的情绪波动,转头看他一眼,淡声道:“我不认识他,这是我第一回与他见面。”
沈清薇虽然对名声这种事嗤之于鼻,但也知道,在这个世界生存,一个女子若名声有损,以后只会万分艰难。
至于方才那个男人,她更是压根对他没印象。
祁禛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才转头看向她,轻声道:“我知晓,我相信你。”
沈清薇抬眸看着他,“他那样说你,你不生气?”
她先前只见过祁禛处处受人追捧的一面。
从没想过,他这样的人,也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言碎语。
她在担心他?
祁禛眼神柔了柔,“没事,这种话也不是第一次听了……”
“对喽~我们祁世子可坚强得很,嫂子不用担心。”
一个轻浮调侃的声音传来,沈清薇回头一看,就见薛云澜正慢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薛云澜嘴角挑着一抹坏笑,“嫂子要是真的担心,回房间后好好安慰安慰靖节也行。”
沈清薇朝薛云澜行了个礼,“薛东家,还是,在这里该唤你薛三郎?”
毕竟,这种盛事,普通的商户是进不来的。
薛云澜朗声笑了几声,道:“嫂子随意叫,我也不过是来凑个热闹,顺便看看我的好外甥。不过,嫂子怎么竟是惹上了韩家那位祖宗?”
沈清薇淡声道:“薛三郎问我,我倒想问问旁人。”
薛云澜一脸沉思,他自是相信沈清薇的,但韩家那个六郎君也实在是个难搞的主,这家伙向来玩世不恭,但又不是什么纨绔做派,该靠谱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否则,他也坐不上马军司都虞侯的位置。
但他不靠谱的时候,更多。
简而言之,这家伙的想法和性子都很难捉摸,武安侯府里能镇住那位小爷的,也就韩大郎和曾经戎马一生的韩老爷子了。
可惜韩大郎现在远在南边边境,韩老爷子年纪也大了,不轻易管事。
不管如何,他可不认为,一个男子突然对一个女子死缠烂打,会是什么简单的心思。
他不由得看了祁禛一眼。
祁禛却正垂眸看着沈清薇,轻声道:“先送你回帐篷里休息一会儿?官家和太子的车架已是到了,等天黑下来,宴席就开始了。”
沈清薇点了点头,“好。”
祁禛把她送回营帐后,没有多待,就走了出来。
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外头一棵树上的薛云澜见状,嘴角微挑,“不多陪一陪你夫人?”
祁禛静默片刻,淡声道:“不方便。”
薛云澜嘲讽地一扬嘴角。
方才百步开外,靖节这家伙见到疑似沈清薇的身影被一个男子纠缠,身上的杀气一下子暴涨得仿佛对面是他的宿敌伊吾人。
就这,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地说不方便。
等哪天他能彻底抛开他那些狗屁的自尊自傲以及责任,也许才能看清,对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站直身子,撇了撇嘴道:“既然不陪你夫人,那走吧,去太子殿下处。昨天你说的那件事,可是查好了。”
祁禛的脸色冷了冷,淡声道:“方才暗卫传来消息,已是有眉目了。”
不到一天的功夫要彻查三个人。
要不是他们平日里在大盛朝各个州都有人,还做不到。
沈清薇在那之后便没再四处走动,一直待在帐篷里,直到外头传来祁禛低沉的嗓音,“清薇,宴席要开始了,我来接你过去。”
沈清薇走出去后,发现外头的天已是彻底暗了下来,营地的四周围都点上了火把,照得这一块地方亮如白昼。
周围的营帐里也陆陆续续有人走了出来,往宴席举办的场地走去。
祁禛一身暗色窄袖袍服,身姿挺拔地站在她面前,那高大的影子刚好把她笼罩其中。
祁南月和祁南枝就住在她旁边的营帐里,这会儿也出来了,见到祁禛和沈清薇,欢欢喜喜地迎了过来,“大哥,嫂嫂~大哥可真体贴,还特意来接嫂嫂过去~”
本来她们女眷都是统一由顾氏带领入席的。
这种场合,不仅女人间社交多,男人间的应酬一样忙。
顾氏和已是盛装打扮的祁思宜几人正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他们这边。
祁禛淡淡地扫了顾氏一眼,道:“刚好有空,走吧。”
说着,等沈清薇走上来后,跟她并排往宴席场地走。
一路上,祁禛都目视前方,沈清薇能感觉到,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照顾她,但全程没转头看她一眼,也没跟她说一句话。
沈清薇越发肯定了,祁禛在人前对她的态度是冷淡了。
她看到这一路上,许多人在偷偷看他们,关于他们的窃窃私语声也随风飘来——
“不是说祁世子对他那个夫人宝贝得很吗?我瞧着不是这样啊!”
“可是,今天早上祁世子对他夫人确实体贴入微……”
“你看错了吧?为人夫君的,骑马跟在自己夫人马车身边不是很正常么?这也不能说他们感情好……我就说,那样普通的一个女子,有什么值得祁世子把她当块宝……”
沈清薇微微扬眉。
这样很好,就是她想要的恰到好处的距离,那些人不会说祁禛厌弃她,但也不能说祁禛对她情根深种。
就这样留点空白让他们猜,挺好。
沈清薇不禁用眼角余光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他是因为拿捏不准跟她之间相处的距离,今天下午在营帐里才会那么怪异吧。
但想来,他现在已是有答案了。
是件好事。